史记 · 第 130 卷

列传·太史公自序

其 一

司马氏世系:重黎至少梁

昔在颛顼,命南正重以司天,北正黎以司地。唐虞之际,绍重黎之后,使复典之,至于夏商,故重黎氏世序天地。其在周,程伯休甫其后也。当周宣王时,失其守而为司马氏。司马氏世典周史。惠襄之闲,司马氏去周适晋。晋中军随会奔秦,而司马氏入少梁。

从前颛顼帝时,命南正重掌管天文,命北正黎掌管地理。到了尧舜时代,承继重、黎的后裔,让他们重新执掌此职,延续至夏商两代,因此重黎氏世代相承,主管天地之事。到了周代,程伯休甫就是其后裔。周宣王时,(这一支)失去了原有的职守,改称司马氏。司马氏世代主管周室史籍。周惠王、襄王之间,司马氏离开周都前往晋国。晋国中军主将随会出奔秦国,司马氏便迁入少梁。

文化背景

颛顼:上古五帝之一。南正重、北正黎:上古掌天地之官,「正」为官名,「重」「黎」为人名。程伯休甫:西周时人,为重黎氏之后,封于程地,爵伯,名休甫。少梁:古邑名,在今陕西韩城一带,后改名夏阳。

其 二

司马氏分散各国至司马谈

自司马氏去周适晋,分散,或在卫,或在赵,或在秦。其在卫者,相中山。在赵者,以传剑论显,蒯聩其后也。在秦者名错,与张仪争论,于是惠王使错将伐蜀,遂拔,因而守之。错孙靳,事武安君白起。而少梁更名曰夏阳。靳与武安君坑赵长平军,还而与之俱赐死杜邮,葬于华池。靳孙昌,昌为秦主铁官,当始皇之时。蒯聩玄孙卬为武信君将而徇朝歌。诸侯之相王,王卬于殷。汉之伐楚,卬归汉,以其地为河内郡。昌生无泽,无泽为汉市长。无泽生喜,喜为五大夫,卒,皆葬高门。喜生谈,谈为太史公。

自从司马氏离开周室前往晋国之后,子孙分散各地,有的在卫国,有的在赵国,有的在秦国。在卫国的那一支,曾任中山国相。在赵国的那一支,以传授剑术和议论著称,蒯聩是其后裔。在秦国的那一支名叫错,曾与张仪争论,于是惠王命司马错率军伐蜀,最终攻克,并留守其地。错的孙子靳,侍奉武安君白起。此时少梁改名为夏阳。司马靳与武安君一同坑杀赵国长平降军,班师后又与白起一同被赐死于杜邮,葬于华池。靳的孙子昌,在始皇时任秦国主管铁器的官员。蒯聩的玄孙卬,曾为武信君麾下将领,在朝歌一带征伐。诸侯互相分封称王之时,卬被封为殷王。汉军讨伐楚国,卬归附汉室,其封地设为河内郡。昌生无泽,无泽任汉朝市长。无泽生喜,喜官至五大夫,去世后皆葬于高门。喜生谈,谈即太史公。

文化背景

司马错:战国秦将,力主伐蜀,与张仪有政策之争。武安君白起:秦昭王时名将,长平之战坑杀赵降卒四十余万,后被赐死于杜邮(今陕西咸阳东北)。

武信君:指项梁,蒯聩玄孙卬曾在其麾下。五大夫:秦汉二十等爵第九级,非官职而是爵位。

其 三

太史公学术师承与论六家缘起

太史公学天官于唐都,受易于杨何,习道论于黄子。太史公仕于建元元封之闲,愍学者之不达其意而师悖,乃论六家之要指曰:

太史公(司马谈)向唐都学习天文星象,向杨何学习《易》,向黄子学习道家学说。太史公在建元至元封年间任职,怜悯学者们不能通达各家学派的主旨而师法错乱,于是撰论六家的要义如下:

文化背景

唐都:汉代天文学家。杨何:汉代《易》学名家,治《易》以卜筮著称。黄子:即黄生,汉代道家学者。建元:汉武帝年号(前140—前135年);元封:汉武帝年号(前110—前105年)。

其 四

论六家要旨总论:各家得失与道家之胜

易大传:「天下一致而百虑,同归而殊涂。」夫阴阳、儒、墨、名、法、道德,此务为治者也,直所从言之异路,有省不省耳。尝窃观阴阳之术,大祥而众忌讳,使人拘而多所畏;然其序四时之大顺,不可失也。儒者博而寡要,劳而少功,是以其事难尽从;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礼,列夫妇长幼之别,不可易也。墨者俭而难遵,是以其事不可遍循;然其强本节用,不可废也。法家严而少恩;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,不可改矣。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;然其正名实,不可不察也。道家使人精神专一,动合无形,赡足万物。其为术也,因阴阳之大顺,采儒墨之善,撮名法之要,与时迁移,应物变化,立俗施事,无所不宜,指约而易操,事少而功多。儒者则不然。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,主倡而臣和,主先而臣随。如此则主劳而臣逸。至于大道之要,去健羡,绌聪明,释此而任术。夫神大用则竭,形大劳则敝。形神骚动,欲与天地长久,非所闻也。

《易·系辞传》说:「天下的人归趋一致,而思虑百端;目的相同,但路途各异。」阴阳、儒、墨、名、法、道德诸家,都是致力于治理天下的学派,不过是各自论述的途径不同,有繁简详略之别罢了。我曾私下考察阴阳家的学术,推崇祥瑞、禁忌繁多,使人拘束而多有畏惧;然而其排列四时运行的大法则,却是不可忽视的。儒家广博而缺乏要领,劳苦而收效甚少,因此其主张难以完全遵从;然而其规范君臣父子之礼,排列夫妇长幼之分,却是不可更改的。墨家崇尚节俭而难以遵循,因此其主张不能普遍推行;然而其强调固本节用,却是不可废弃的。法家严苛而少有仁恩;然而其端正君臣上下的名分,却是不可改变的。名家使人思维拘谨而容易失去真实;然而其正名责实的方法,却是不可不审察的。道家使人精神专注统一,行动契合无形之道,充足万物之需。其为学之术,顺应阴阳四时的大法,采纳儒墨两家的长处,撮取名法两家的要义,随时推移,顺物变化,立身处世,无所不宜,旨意简约而易于把握,事务简少而功效宏大。儒家则不是这样。他们认为君主是天下的仪表,主倡臣和,主先臣随。如此则君主劳累而臣下安逸。至于大道的要义,在于去除强健贪羡之心,摒弃聪明智巧,舍弃这些而任凭自然之术。精神过分使用则枯竭,形体过分劳累则败坏。形神骚动不安,却想与天地同久长,这是闻所未闻的。

文化背景

「易大传」即《易经·系辞传》,所引「天下一致而百虑,同归而殊涂」出自《系辞下》。六家:阴阳、儒、墨、名、法、道德(道家),此为司马谈首创的先秦学术分类。

「去健羡,绌聪明」:去除争强之心与贪欲,压抑过度的机巧聪明,此为道家养生治国之本。

其 五

论阴阳家

夫阴阳四时、八位、十二度、二十四节各有教令,顺之者昌,逆之者不死则亡,未必然也,故曰「使人拘而多畏」。夫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,此天道之大经也,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,故曰「四时之大顺,不可失也」。

阴阳家以四时、八位、十二度、二十四节气各有其教令,顺从的昌盛,违逆的不死也灭亡——这并不一定如此,所以说「使人拘谨而多有畏惧」。春天萌生,夏天生长,秋天收获,冬天收藏,这是天道的大纲纪,不顺从则无从成为天下的纲纪准则,所以说「四时的大顺序,不可失去」。

文化背景

八位:八方位,即东、南、西、北及四隅。十二度:十二次,古代将黄道划分为十二段以应十二月。二十四节:即二十四节气。阴阳家以这些自然时令为禁忌依据,司马谈批评其过于拘谨。

其 六

论儒家

夫儒者以六艺为法。六艺经传以千万数,累世不能通其学,当年不能究其礼,故曰「博而寡要,劳而少功」。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,序夫妇长幼之别,虽百家弗能易也。

儒家以六艺为准则。六艺的经典与传注数以千万计,累世不能通晓其学,一生不能穷究其礼,所以说「广博而缺乏要领,劳苦而收效甚少」。至于排列君臣父子之礼、序定夫妇长幼之分,即使百家也无法更改。

文化背景

六艺: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易》《春秋》六部经典,为儒家核心典籍。经传:经典本文及其注疏传文。

其 七

论墨家

墨者亦尚尧舜道,言其德行曰:「堂高三尺,土阶三等,茅茨不翦,采椽不刮。食土簋,啜土刑,粝粱之食,藜霍之羹。夏日葛衣,冬日鹿裘。」其送死,桐棺三寸,举音不尽其哀。教丧礼,必以此为万民之率。使天下法若此,则尊卑无别也。夫世异时移,事业不必同,故曰「俭而难遵」。要曰强本节用,则人给家足之道也。此墨子之所长,虽百长弗能废也。

墨家也推崇尧舜之道,讲述尧舜的德行说:「堂基高三尺,土阶只有三级,茅草屋顶不加修剪,椽木不加刮削。用土制食器吃饭,喝土制饮器中的汤,吃粗粮杂粮,喝藜藿野菜羹。夏天穿葛布衣,冬天穿鹿皮裘。」送葬用的棺木只有三寸厚,举哀时哭声不能尽情宣泄。墨家以此作为丧礼之教,必以此为万民的规范。若让天下都效法这套做法,则尊卑无别。时世不同,事业也不必相同,所以说「节俭而难以遵循」。其要义在于加强农本、节省费用,这是使人人自足、家家有余的之道。这是墨子的长处,即使百家也无法废弃。

文化背景

土簋(guǐ):土制食器,簋为古代盛黍稷的圆形容器。土刑:土制的饮器(「刑」通「铏」,盛汤的器皿)。粝粱:粗米粮食。

藜霍:藜和豆叶,泛指野菜。桐棺三寸:墨家节葬主张,反对厚葬,棺椁只用薄薄桐木。

其 八

论法家

法家不别亲疏,不殊贵贱,一断于法,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。可以行一时之计,而不可长用也,故曰「严而少恩」。若尊主卑臣,明分职不得相逾越,虽百家弗能改也。

法家不区分亲疏关系,不分别贵贱高下,一律以法律裁断,这样亲爱亲人、尊重尊者的恩情就断绝了。可以用于一时的权宜之计,而不能长久推行,所以说「严苛而少有仁恩」。至于尊崇君主、贬抑臣下,明确职分不得相互僭越,即使百家也无法改变。

文化背景

「亲亲尊尊」:儒家礼制核心原则,指亲爱亲族、尊重尊贵者,体现礼治的差序格局。法家以法代礼,司马谈认为此乃其根本缺陷。

其 九

论名家

名家苛察缴绕,使人不得反其意,专决于名而失人情,故曰「使人俭而善失真」。若夫控名责实,参伍不失,此不可不察也。

名家苛刻烦琐、缠绕纠结,使人不能反观自身本意,专门以名分来判决一切,因而失去人之常情,所以说「使人思维拘谨而容易失去真实」。至于把握名称以责求实际,反复验证而不失误,这却是不可不审察的。

文化背景

名家:先秦学派,代表人物有公孙龙、惠施等,专注于名实关系的辩证。「苛察缴绕」:指名家论辩细密繁琐、辗转纠缠。「控名责实,参伍不失」:以名称考察实际,交叉验证而不出差错,此为名家的积极贡献。

其 十

论道家

道家无为,又曰无不为,其实易行,其辞难知。其术以虚无为本,以因循为用。无成埶,无常形,故能究万物之情。不为物先,不为物后,故能为万物主。有法无法,因时为业;有度无度,因物与合。故曰「圣人不朽,时变是守。虚者道之常也,因者君之纲」也。群臣并至,使各自明也。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,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窾。窾言不听,奸乃不生,贤不肖自分,白黑乃形。在所欲用耳,何事不成。乃合大道,混混冥冥。光耀天下,复反无名。凡人所生者神也,所托者形也。神大用则竭,形大劳则敝,形神离则死。死者不可复生,离者不可复反,故圣人重之。由是观之,神者生之本也,形者生之具也。不先定其神[形],而曰「我有以治天下」,何由哉?

道家主张无为,又说无所不为,其实践易行,但其言辞难以理解。道家之术以虚无为根本,以因循自然为功用。没有固定的形势,没有一成不变的形态,因此能够穷究万物的情理。不走在万物的前面,不落在万物的后面,因此能够成为万物的主宰。有法则又超越法则,顺应时势而建功立业;有尺度又超越尺度,因物随合而不执着。所以说:「圣人不朽,在于守住时变。虚静是道的常态,因循是君道的纲领。」群臣一同前来,让他们各自表明自己。其实际符合其言论的,称之为端(正直);实际不符合其言论的,称之为窾(空洞)。空洞虚假之言不被采纳,奸邪便不会滋生,贤与不肖自然分明,是非黑白就此显现。在于所要任用的而已,何事不能成就?于是契合大道,浑混冥寂。光耀天下,又复归于无名。凡人所以生存者是精神,所依托者是形体。精神过分使用则枯竭,形体过分劳累则败坏,形神分离则死亡。死去的不能复生,分离的不能复合,所以圣人对此慎重。由此观之,精神是生命的根本,形体是生命的器具。不首先安定精神(与形体),却说「我有办法治理天下」,凭什么呢?

文化背景

「无成埶,无常形」:道家认为治道不应固执一种形势或形态,应随机应变。「窾」(kuǎn):空虚、不实。「混混冥冥」:形容大道的浑茫幽深状态。此段为司马谈推崇道家的核心论述,体现其黄老思想立场。

其 十一

太史公掌天官,生子迁

太史公既掌天官,不治民。有子曰迁。

太史公已经掌管天文历法之官,不治理民政。有一个儿子名叫迁。

其 十二

司马迁早年游历

迁生龙门,耕牧河山之阳。年十岁则诵古文。二十而南游江、淮,上会稽,探禹穴,闚九疑,浮于沅、湘;北涉汶、泗,讲业齐、鲁之都,观孔子之遗风,乡射邹、峄;戹困鄱、薛、彭城,过梁、楚以归。于是迁仕为郎中,奉使西征巴、蜀以南,南略邛、笮、昆明,还报命。

迁出生于龙门,在河山之南耕作放牧。年十岁便诵读古文典籍。二十岁时向南游历江淮一带,登上会稽山,探访禹穴,远望九疑山,泛舟沅水、湘水;向北渡过汶水、泗水,在齐鲁的都城讲习学业,观览孔子遗留的风化,在邹、峄一带参与乡射之礼;在鄱(番)、薛、彭城一带历经困厄,途经梁、楚而归。此后迁入仕为郎中,奉命出使西征巴蜀以南,向南经略邛、笮、昆明一带,返回后向朝廷复命。

文化背景

龙门:今陕西韩城与山西河津之间,黄河出峡谷处,为司马迁故乡。禹穴:相传大禹藏书之处,在会稽山(今浙江绍兴)。九疑:九疑山,在今湖南宁远,相传舜帝葬所。

邹峄:邹县(今山东邹城)附近,孔孟故里。郎中:宫廷侍卫官职。邛、笮:西南夷地名,邛都(今四川西昌)、笮都(今四川汉源)。

其 十三

司马谈临终嘱托:勉迁继承著史

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,而太史公留滞周南,不得与从事,故发愤且卒。而子迁适使反,见父于河洛之闲。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:「余先周室之太史也。自上世尝显功名于虞夏,典天官事。后世中衰,绝于予乎?汝复为太史,则续吾祖矣。今天子接千岁之统,封泰山,而余不得从行,是命也夫,命也夫!余死,汝必为太史;为太史,无忘吾所欲论著矣。且夫孝始于事亲,中于事君,终于立身。扬名于后世,以显父母,此孝之大者。夫天下称诵周公,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,宣周邵之风,达太王王季之思虑,爰及公刘,以尊后稷也。幽厉之后,王道缺,礼乐衰,孔子修旧起废,论诗书,作春秋,则学者至今则之。自获麟以来四百有馀岁,而诸侯相兼,史记放绝。今汉兴,海内一统,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,余为太史而弗论载,废天下之史文,余甚惧焉,汝其念哉!」迁俯首流涕曰:「小子不敏,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,弗敢阙。」

这一年,天子开始举行汉家的封禅大典,而太史公(司马谈)滞留在周南,不能参与其事,因此怀恨发愤,临近去世。儿子迁恰好出使归来,在河洛之间见到父亲。太史公握住迁的手哭泣说:「我的先祖是周室的太史。上世曾在虞夏时建立功名,主管天文历法之事。后世中道衰落,要断绝在我这里了吗?你若再为太史,就能续接我祖先的事业了。如今天子继承千年传统,封禅泰山,而我不能随行,这是命啊,是命啊!我死后,你必须做太史;做了太史,不要忘记我所想要论著的事情。再说,孝道始于侍奉父母,中在侍奉君主,终于立身于世。在后世扬名显声,以彰显父母,这是孝道中最大的事。天下称颂周公,是说他能够论述歌颂文王武王的德行,宣扬周公召公的遗风,通达太王、王季的深谋远虑,上溯至公刘,以尊崇后稷。周幽王、厉王之后,王道缺损,礼乐衰败,孔子修整旧典、振兴废弛,整理诗书,著作《春秋》,于是学者至今奉为准则。自鲁国获麟以来已有四百余年,诸侯兼并,史记散失中断。如今汉朝兴起,海内一统,明主贤君、忠臣义士的事迹,我身为太史却没有论述记载,荒废天下的史籍文献,我深感忧惧,你要牢记啊!」迁俯首流涕说:「儿子虽不聪敏,请让我将先人所整理的旧闻旧事,全部加以论述,不敢有所缺漏。」

文化背景

封禅:帝王祭祀天地的大典,封禅泰山意味着承天受命。元封元年(前110年)汉武帝封禅泰山,司马谈因病滞留洛阳(周南),未能随驾,抱憾而终。

获麟:鲁哀公十四年(前481年),鲁国猎获麒麟,孔子以此绝笔《春秋》。「从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岁」:从前481年至司马谈之时约400余年。

后稷:周族始祖,姓姬名弃,善于农耕。公刘、太王、王季:周族先祖,依次为后稷后裔、古公亶父(太王)、其子季历(王季),文王之父。

其 十四

司马迁继任太史令,修史于太初

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,紬史记石室金匮之书。五年而当太初元年,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,天历始改,建于明堂,诸神受纪。

父亲去世三年后,迁升任太史令,得以阅读石室金匮中收藏的史籍文书。又过了五年,到了太初元年,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,朝廷开始改订历法,建颁于明堂,诸神各受历法纪录。

文化背景

石室金匮:国家档案库,收藏典籍图书的宝库。太初元年:汉武帝太初元年,公元前104年,当年颁行《太初历》,以正月为岁首,改变了沿用已久的历法。明堂:古代帝王颁布政令、举行大典的场所。

其 十五

太史公自述著史之志:继周公孔子之业

太史公曰:「先人有言:『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。孔子卒后至于今五百岁,有能绍明世,正易传,继春秋,本诗书礼乐之际?』意在斯乎!意在斯乎!小子何敢让焉。」

太史公说:「先父曾说过:『自周公去世五百年而有孔子。孔子去世至今又五百年,有能继明盛世、端正《易传》、续接《春秋》、根本于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之际的人吗?』其意是在我这里吧!其意是在我这里吧!小子我怎敢推辞!」

文化背景

「五百岁」之说:古人认为圣人出现有五百年一轮的规律,司马谈暗示司马迁当承继孔子之统绪,完成著史大业。「绍明世,正易传,继春秋」:接续显明圣世文化,订正《易传》,续作《春秋》之后的史书。

其 十六

壶遂问《春秋》,太史公详论其义

上大夫壶遂曰:「昔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?」太史公曰:「余闻董生曰:『周道衰废,孔子为鲁司寇,诸侯害之,大夫壅之。孔子知言之不用,道之不行也,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,以为天下仪表,贬天子,退诸侯,讨大夫,以达王事而已矣。』子曰:『我欲载之空言,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著明也。』夫春秋,上明三王之道,下辨人事之纪,别嫌疑,明是非,定犹豫,善善恶恶,贤贤贱不肖,存亡国,继绝世,补敝起废,王道之大者也。易著天地阴阳四时五行,故长于变;礼经纪人伦,故长于行;书记先王之事,故长于政;诗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,故长于风;乐乐所以立,故长于和;春秋辩是非,故长于治人。是故礼以节人,乐以发和,书以道事,诗以达意,易以道化,春秋以道义。拨乱世反之正,莫近于春秋。春秋文成数万,其指数千。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。春秋之中,弑君三十六,亡国五十二,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。察其所以,皆失其本已。故易曰『失之豪厘,差以千里』。故曰『臣弑君,子弑父,非一旦一夕之故也,其渐久矣』。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,前有谗而弗见,后有贼而不知。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,守经事而不知其宜,遭变事而不知其权。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,必蒙首恶之名。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,必陷篡弑之诛,死罪之名。其实皆以为善,为之不知其义,被之空言而不敢辞。夫不通礼义之旨,至于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。夫君不君则犯,臣不臣则诛,父不父则无道,子不子则不孝。此四行者,天下之大过也。以天下之大过予之,则受而弗敢辞。故春秋者,礼义之大宗也。夫礼禁未然之前,法施已然之后;法之所为用者易见,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。」

上大夫壶遂说:「当年孔子为什么要作《春秋》呢?」太史公说:「我听董生(董仲舒)说:『周道衰废,孔子任鲁国司寇,诸侯妨害他,大夫阻塞他。孔子知道自己的言论不会被采纳、道义不会得到推行,便在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之中,评判是非,以此作为天下的仪表,贬斥天子,斥退诸侯,谴责大夫,以此传达王道而已。』孔子说:『我想把道义记载于空洞的言辞,不如呈现于具体的史事之中,深切而显明。』《春秋》这部书,向上彰明三王之道,向下辨析人事的纲纪,分辨嫌疑,明确是非,判定犹豫,褒奖善行,惩恶丑行,尊重贤能,贬抑不肖,存续灭亡之国,接续断绝之世,补救废弛,振兴颓废,这是王道中最重要的事。《易》陈述天地阴阳四时五行,所以善于论变化;《礼》经纪人伦关系,所以善于教人行事;《书》记录先王的事迹,所以善于论政事;《诗》描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雌雄牝牡,所以善于论风化;《乐》奠立乐的根本,所以善于促进和谐;《春秋》辨明是非,所以善于治理人。因此,礼用以节制人,乐用以激发和谐,书用以传达事务,诗用以表达意志,易用以传达变化,春秋用以传达义理。拨正乱世、使之回归正道,没有比《春秋》更切近的了。《春秋》文字成于数万,其旨义有数千条。万物的离散聚合都在《春秋》之中。《春秋》所记,臣弑君三十六起,亡国五十二个,诸侯奔亡不能保全其宗庙社稷的不可胜数。审察其原因,都是失去了根本。所以《易》说『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』。所以又说『臣弑君、子弑父,并非一朝一夕之故,其根由积累已久』。因此,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懂《春秋》,面前有谗言而看不出来,身后有奸贼而不自知。作为臣子的人不可以不懂《春秋》,遵守常规事务而不知其适宜,遭遇变故而不知权变。作为君主父亲却不通《春秋》之义,必定蒙受首恶之名。作为臣子儿子却不通《春秋》之义,必定陷入篡位弑逆的惩处和死罪之名。他们实际上都自以为是在行善,却不知道行事的义理,被空洞的罪名所加而不敢推辞。不通礼义之旨,就会导致君不像君、臣不像臣、父不像父、子不像子。君不像君则犯上,臣不像臣则受诛,父不像父则无道,子不像子则不孝。这四种行为,是天下的大过失。将天下的大过失加诸他身,他便只能承受而不敢推辞。所以《春秋》是礼义的最高准则。礼禁止于事情发生之前,法施用于事情发生之后;法的作用容易看见,而礼所禁止的东西却难以察知。」

文化背景

壶遂:汉武帝时官员,曾与司马迁讨论著史。董生:即董仲舒,汉代大儒,著《春秋繁露》,以《春秋》公羊学闻名。「二百四十二年」:《春秋》记事自鲁隐公元年(前722年)至鲁哀公十四年(前481年),共242年。

「三王」:夏禹、商汤、周武王,三代开国之君。「失之豪厘,差以千里」:引自《易·系辞》,豪同「毫」。

其 十七

壶遂再问:今有明主,何须著史

壶遂曰:「孔子之时,上无明君,下不得任用,故作春秋,垂空文以断礼义,当一王之法。今夫子上遇明天子,下得守职,万事既具,咸各序其宜,夫子所论,欲以何明?」

壶遂说:「孔子那个时代,上无明君,下不得任用,所以作《春秋》,留下空文以裁断礼义,作为一王之法。如今您上遇明主天子,下守职责,万事齐备,各有序列,您所要著述的,是想阐明什么呢?」

其 十八

太史公答壶遂:述故事非作也

太史公曰:「唯唯,否否,不然。余闻之先人曰:『伏羲至纯厚,作易八卦。尧舜之盛,尚书载之,礼乐作焉。汤武之隆,诗人歌之。春秋采善贬恶,推三代之德,褒周室,非独刺讥而已也。』汉兴以来,至明天子,获符瑞,封禅,改正朔,易服色,受命于穆清,泽流罔极,海外殊俗,重译款塞,请来献见者,不可胜道。臣下百官力诵圣德,犹不能宣尽其意。且士贤能而不用,有国者之耻;主上明圣而德不布闻,有司之过也。且余尝掌其官,废明圣盛德不载,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,堕先人所言,罪莫大焉。余所谓述故事,整齐其世传,非所谓作也,而君比之于春秋,谬矣。」

太史公说:「是是是,不不不,不是那样的。我听先父说过:『伏羲至为淳厚,作《易》八卦。尧舜的盛世,《尚书》加以记载,礼乐由此创制。商汤周武的鼎盛,诗人歌颂之。《春秋》采录善行贬斥恶行,推崇三代的德行,褒扬周室,并不仅仅是讥刺批评而已。』汉朝兴起以来,至今明天子,获得符瑞,举行封禅,改订正朔,更换服色,承受上天的使命于穆清之中,恩泽流被无穷,海外异俗之人,辗转翻译前来叩关,请求觐见献贡者,不可胜数。臣下百官竭力诵颂圣德,犹不能尽情宣达其意。况且有才能的贤士不被任用,是拥有国家者的耻辱;主上明圣而其德行不能广为传闻,是主管部门的过失。而且我曾掌管这一职官,如果荒废明圣盛德而不记载,泯灭功臣、世家、贤大夫的事业而不加叙述,背弃先父的遗言,罪莫大焉。我所说的是叙述旧事、整理其世代传记,并不是所谓的创作,而您将它比之于《春秋》,是错了。」

文化背景

「符瑞」:天降祥瑞,古代认为是帝王受命于天的征兆。「改正朔,易服色」:汉武帝于太初元年改用夏历,易服色为黄色,以示承继正统。

「重译款塞」:辗转多次翻译语言,前来叩关朝贡,形容远方异族之来朝。「穆清」:指上天,穆清为天之美称。

其 十九

司马迁遭李陵之祸,发愤著史

于是论次其文。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,幽于缧绁。乃喟然而叹曰:「是余之罪也夫!是余之罪也夫!身毁不用矣。」退而深惟曰:「夫诗书隐约者,欲遂其志之思也。昔西伯拘羑里,演周易;孔子戹陈蔡,作春秋;屈原放逐,著离骚;左丘失明,厥有国语;孙子膑脚,而论兵法;不韦迁蜀,世传吕览;韩非囚秦,说难、孤愤;诗三百篇,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。此人皆意有所郁结,不得通其道也,故述往事,思来者。」于是卒述陶唐以来,至于麟止,自黄帝始。

于是(司马迁)着手编排整理文章。七年后,太史公(司马迁)遭受李陵之祸,被关押于缧绁之中。于是他喟然叹道:「这是我的罪过啊!这是我的罪过啊!身体已经残毁,不能被任用了。」退而深自思量道:「凡是诗书隐约曲折的著作,都是作者想要实现自己志向的思念之作。昔日西伯(文王)被拘于羑里,推演了《周易》;孔子困厄于陈蔡,著作了《春秋》;屈原被放逐,写下了《离骚》;左丘明失明,才留下《国语》;孙子被砍去膑骨,才著论了兵法;不韦被迁徙至蜀,世间流传《吕览》;韩非被囚于秦,著《说难》《孤愤》;《诗》三百篇,大多是贤圣发愤所作。这些人都是意有郁结,不得通达其道,所以叙述往事,寄托对来者的思念。」于是终于完成了自陶唐(尧)以来至获麟为止的叙述,从黄帝开始。

文化背景

李陵之祸:天汉二年(前99年),李陵率五千步卒出击匈奴,兵败被俘,司马迁为其辩护,触怒汉武帝,被处宫刑(腐刑)。缧绁(léi xiè):捆绑犯人的绳索,借指牢狱。

羑里(yǒu):今河南汤阴,西伯昌被纣王囚禁之处。「至于麟止」:指《史记》的叙事截至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之事,即前481年。

其 二十

《五帝本纪》叙旨

维昔黄帝,法天则地,四圣遵序,各成法度;唐尧逊位,虞舜不台;厥美帝功,万世载之。作五帝本纪第一。

遥想往昔黄帝,法天则地,四位圣帝相继遵循次序,各自成就法度;唐尧让位,虞舜不以此自居;帝德之美,万世传颂。作《五帝本纪》第一。

文化背景

「四圣」:黄帝、颛顼、帝喾、尧,或指黄帝之后的四位圣帝。「不台」:不自居、不自夸,「台」通「怡」,有自得之义,此处为谦逊之意。

其 二十一

《夏本纪》叙旨

维禹之功,九州攸同,光唐虞际,德流苗裔;夏桀淫骄,乃放鸣条。作夏本纪第二。

大禹治水之功,使九州安定归一,光大了唐尧虞舜的盛世,德泽流被子孙后裔;夏桀骄淫荒乱,于是被放逐于鸣条。作《夏本纪》第二。

文化背景

鸣条:地名,商汤伐桀,桀兵败逃至鸣条(今山西运城或河南封丘一带),后死于此。

其 二十二

《殷本纪》叙旨

维契作商,爰及成汤;太甲居桐,德盛阿衡;武丁得说,乃称高宗;帝辛湛湎,诸侯不享。作殷本纪第三。

契建立商族,延续至成汤;太甲居于桐宫,德业兴盛依赖阿衡(伊尹)辅佐;武丁得到傅说,被尊称为高宗;帝辛(纣王)沉湎酒色,诸侯不再效命朝贡。作《殷本纪》第三。

文化背景

契:商族始祖,助禹治水有功,封于商地。太甲:商代第四位君主,初即位时荒怠,被伊尹放于桐宫悔过,后改悔复位。阿衡:伊尹的官称。

武丁:商代中兴之君,任用傅说(从傅险发现的奴隶)为相,国力大振,史称「武丁中兴」,谥号「高宗」。

其 二十三

《周本纪》叙旨

维弃作稷,德盛西伯;武王牧野,实抚天下;幽厉昏乱,既丧酆镐;陵迟至赧;洛邑不祀。作周本纪第四。

弃(后稷)创立周族,德业兴盛于西伯(文王);武王牧野一战,实实在在抚定天下;幽王厉王昏乱,相继丧失酆镐之地;国势日益衰落至赧王;洛邑(天子宗庙)的祭祀也中断了。作《周本纪》第四。

文化背景

后稷:姬弃,周族始祖,善农耕,被尊为农神。酆镐:西周都城,酆京(今西安西南)与镐京(今西安西南),幽王时为犬戎所破,西周亡。赧王:东周末代天子周赧王,公元前256年秦灭东周。

其 二十四

《秦本纪》叙旨

维秦之先,伯翳佐禹;穆公思义,悼豪之旅;以人为殉,诗歌黄鸟;昭襄业帝。作秦本纪第五。

秦的先祖,伯翳辅佐大禹治水;穆公崇尚信义,悼念殉葬于墓中的豪杰之士;以人为殉,《诗》中《黄鸟》篇咏叹此事;昭襄王奠定了帝业基础。作《秦本纪》第五。

文化背景

伯翳:即伯益,秦之先祖,曾助大禹治水,善于驯化鸟兽,被舜赐姓嬴。秦穆公以人殉葬:穆公死,以三良(奄息、仲行、针虎)殉葬,《诗经·秦风·黄鸟》即悼此事。

昭襄王:秦昭王(嬴稷),在位期间秦国大举东进,为秦统一奠定基础。

其 二十五

《秦始皇本纪》叙旨

始皇既立,并兼六国,销锋铸鐻,维偃干革,尊号称帝,矜武任力;二世受运,子婴降虏。作始皇本纪第六。

始皇即位之后,并吞六国,熔销兵器铸成钟鐻,只以干戈偃息,尊号称帝,崇尚武力恃力自矜;二世即位,子婴降于汉军,成为俘虏。作《始皇本纪》第六。

文化背景

「销锋铸鐻」: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载秦始皇收天下兵器,销毁后铸成十二金人(钟虡)。鐻(jù):悬挂钟磬的支架,或指铜人、钟器。

子婴:秦末即位仅46天即向刘邦投降的秦王,为始皇之孙(一说弟)。

其 二十六

《项羽本纪》叙旨

秦失其道,豪桀并扰;项梁业之,子羽接之;杀庆救赵,诸侯立之;诛婴背怀,天下非之。作项羽本纪第七。

秦失其道,豪杰并起扰乱天下;项梁开创基业,子羽(项羽)承接了它;诛杀秦将(宋义)救援赵国,诸侯拥立他为盟主;诛杀子婴,背弃怀王之约,天下人非议他。作《项羽本纪》第七。

文化背景

「杀庆救赵」:项羽杀宋义(号卿子冠军),夺取兵权,率军渡河救援被秦军围困的赵国,即巨鹿之战。「诛婴背怀」:项羽杀子婴,背弃楚怀王「先入关中者为王」的约定,改封刘邦为汉中王。

其 二十七

《高祖本纪》叙旨

子羽暴虐,汉行功德;愤发蜀汉,还定三秦;诛籍业帝,天下惟宁,改制易俗。作高祖本纪第八。

子羽(项羽)暴虐无道,汉王(刘邦)推行功德;发愤奋起于蜀汉,还定三秦;诛灭项籍,建立帝业,天下唯此安宁,改制更俗。作《高祖本纪》第八。

文化背景

「还定三秦」:刘邦从汉中出发,平定关中三秦(章邯、司马欣、董翳)。「诛籍业帝」:诛灭项籍(项羽),刘邦即帝位,建立汉朝。

其 二十八

《吕太后本纪》叙旨

惠之早霣,诸吕不台;崇强禄、产,诸侯谋之;杀隐幽友,大臣洞疑,遂及宗祸。作吕太后本纪第九。

惠帝早逝,诸吕不自安;崇用强吕禄、吕产,诸侯图谋除之;诛杀隐于幽处的友人,大臣内心深疑,遂至宗庙之祸。作《吕太后本纪》第九。

文化背景

惠帝:汉惠帝刘盈,高祖之子,即位七年早逝。诸吕:吕太后执政时期,大封吕氏诸亲为王侯,吕禄、吕产为其代表。「杀隐幽友」:指吕太后诛杀赵王刘友(饿死)、赵王刘恢等刘氏诸王及友善之人。

「宗祸」:指吕太后死后,陈平、周勃等功臣诛杀诸吕,险酿刘氏宗庙之祸。

其 二十九

《孝文本纪》叙旨

汉既初兴,继嗣不明,迎王践祚,天下归心;蠲除肉刑,开通关梁,广恩博施,厥称太宗。作孝文本纪第十。

汉朝初兴,继嗣之事尚不明朗,迎立代王(刘恒)登临帝位,天下归心;废除肉刑,开放关梁通行,广施恩泽,因此被称为太宗。作《孝文本纪》第十。

文化背景

迎王践祚:诸吕被诛后,功臣迎立代王刘恒为帝,即汉文帝。废除肉刑:汉文帝从缇萦救父之议,废除黥、劓、斩趾等肉刑,改以笞刑代替。太宗:汉文帝庙号,为后世称颂为「文景之治」的奠基者。

其 三十

《孝景本纪》叙旨

诸侯骄恣,吴首为乱,京师行诛,七国伏辜,天下翕然,大安殷富。作孝景本纪第十一。

诸侯骄横放纵,吴国首先发难作乱,朝廷发兵诛讨,七国受到惩处,天下于是翕然大定,安宁富足。作《孝景本纪》第十一。

文化背景

七国之乱:汉景帝三年(前154年),吴王刘濞联合楚、赵、胶东、胶西、济南、淄川六国发动叛乱,史称「七国之乱」,三个月内被周亚夫平定。

其 三十一

《今上本纪》叙旨

汉兴五世,隆在建元,外攘夷狄,内修法度,封禅,改正朔,易服色。作今上本纪第十二。

汉朝兴起五代,隆盛在建元年间,对外驱逐夷狄,对内修整法度,封禅,改订正朔,更换服色。作《今上本纪》第十二。

文化背景

今上:指汉武帝刘彻。建元:汉武帝第一个年号(前140—前135年)。改正朔、易服色:汉武帝于太初元年(前104年)改行太初历,以建寅月(农历正月)为岁首,尚黄色。

其 三十二

《三代世表》叙旨

维三代尚矣,年纪不可考,盖取之谱牒旧闻,本于兹,于是略推,作三代世表第一。

三代(夏商周)之事年代久远,年代无法确考,大概取自谱牒与旧闻,以此为本,于是略加推算,作《三代世表》第一。

其 三十三

《十二诸侯年表》叙旨

幽厉之后,周室衰微,诸侯专政,春秋有所不纪;而谱牒经略,五霸更盛衰,欲睹周世相先后之意,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。

幽王厉王之后,周室衰微,诸侯专权,《春秋》有所未能记录;而谱牒简略,五霸迭代盛衰,想要了解周代诸侯相互先后的来龙去脉,作《十二诸侯年表》第二。

文化背景

五霸:春秋五霸,通常指齐桓公、晋文公、楚庄王、吴王阖闾(或宋襄公)、越王勾践(或秦穆公)。十二诸侯:《史记》年表所列的周、鲁、齐、晋、秦、楚、宋、卫、陈、蔡、曹、郑十二国。

其 三十四

《六国年表》叙旨

春秋之后,陪臣秉政,强国相王;以至于秦,卒并诸夏,灭封地,擅其号。作六国年表第三。

《春秋》之后,陪臣(卿大夫)执掌政权,强国相互称王;一直到秦国,最终兼并诸华(中原各国),灭除封建,独擅帝号。作《六国年表》第三。

文化背景

「陪臣秉政」:指三家分晋(韩、赵、魏三家大夫瓜分晋国)、田氏代齐等诸侯国内大夫专政的局面。「诸夏」:中原华夏各国。

其 三十五

《秦楚之际月表》叙旨

秦既暴虐,楚人发难,项氏遂乱,汉乃扶义征伐;八年之闲,天下三嬗,事繁变众,故详著秦楚之际月表第四。

秦朝既已暴虐,楚人率先发难,项氏遂使天下大乱,汉王扶义征伐;八年之间,天下政权三度更迭,事件纷繁,变化众多,因此详细著录《秦楚之际月表》第四。

文化背景

「天下三嬗」:秦末至汉初,天下政权经历秦、楚(项羽)、汉三次更迭。「嬗」(shàn):更替、禅让。「八年」:从陈胜起义(前209年)至项羽垓下之败(前202年),约八年。

其 三十六

《汉兴以来诸侯年表》叙旨

汉兴已来,至于太初百年,诸侯废立分削,谱纪不明,有司靡踵,强弱之原云以世。作汉兴已来诸侯年表第五。

汉朝兴起以来,至太初年间共百年,诸侯废立分割削减,谱牒记录不够清晰,主管部门无从遵循,强弱兴替的根源随世代而变。作《汉兴以来诸侯年表》第五。

文化背景

「有司靡踵」:主管部门无从遵循、无迹可循。太初:汉武帝年号(前104—前101年),距汉高祖立国约百年。

其 三十七

《高祖功臣侯者年表》叙旨

维高祖元功,辅臣股肱,剖符而爵,泽流苗裔,忘其昭穆,或杀身陨国。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。

大致是高祖的首功元勋,辅佐之臣为股肱之力,剖符封爵,恩泽流被子孙,然而他们有的已不知宗族昭穆,有的甚至杀身亡国。作《高祖功臣侯者年表》第六。

文化背景

「剖符而爵」:汉高祖将竹符剖为两半,一半赐给功臣为凭证,以此封侯。昭穆:宗庙排列次序,昭穆之序即宗族世系。

其 三十八

《惠景闲侯者年表》叙旨

惠景之闲,维申功臣宗属爵邑,作惠景闲侯者年表第七。

惠帝景帝之间,延续封赐功臣及宗室子弟的爵位封邑,作《惠景闲侯者年表》第七。

其 三十九

《建元以来侯者年表》叙旨

北讨强胡,南诛劲越,征伐夷蛮,武功爰列。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。

向北讨伐强悍的胡人,向南诛灭劲勇的越人,征伐四方夷蛮,武功由此列记。作《建元以来侯者年表》第八。

文化背景

建元以来:汉武帝建元年间(前140年)以来,武帝大规模对外用兵,北击匈奴,南灭南越、闽越,封侯者众多。

其 四十

《王子侯者年表》叙旨

诸侯既强,七国为从,子弟众多,无爵封邑,推恩行义,其埶销弱,德归京师。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。

诸侯势力已经强大,七国之乱由此而起,诸王子弟众多,无爵无封邑,汉廷推行推恩令,施行仁义,诸侯势力由此消弱,德归天子京师。作《王子侯者年表》第九。

文化背景

推恩令:汉武帝元朔二年(前127年)主父偃建议,令诸侯王将封地分封给诸子,使大国化为小侯,从根本上削弱诸侯势力。

其 四十一

《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》叙旨

国有贤相良将,民之师表也。维见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,贤者记其治,不贤者彰其事。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。

国家有贤明的宰相良将,是百姓的师表。为此综览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,贤明者记录其政绩,不贤者彰明其事迹。作《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》第十。

其 四十二

《礼书》叙旨

维三代之礼,所损益各殊务,然要以近性情,通王道,故礼因人质为之节文,略协古今之变。作礼书第一。

三代的礼制,各有所损益,各自适应其时的需要,但其要旨在于贴近人之性情、通达王道,因此礼依据人的本质而制定其节文仪则,大略协调古今的变化。作《礼书》第一。

其 四十三

《乐书》叙旨

乐者,所以移风易俗也。自雅颂声兴,则已好郑卫之音,郑卫之音所从来久矣。人情之所感,远俗则怀。比乐书以述来古,作乐书第二。

音乐,是用来移风易俗的。自雅颂之声兴起,人们已好郑卫之音,郑卫之音由来已久了。人情所感,远俗则会思念故土。比类《乐书》以叙述古今之乐,作《乐书》第二。

文化背景

郑卫之音:指郑国、卫国的民间音乐,古人以为其风格靡丽,与雅正庄严的雅颂相对。移风易俗:通过音乐教化影响社会风气和习俗。

其 四十四

《律书》叙旨

非兵不强,非德不昌,黄帝、汤、武以兴,桀、纣、二世以崩,可不慎欤?司马法所从来尚矣,太公、孙、吴、王子能绍而明之,切近世,极人变。作律书第三。

没有军事不能强大,没有德行不能昌盛,黄帝、商汤、武王因此而兴起,夏桀、商纣、秦二世因此而覆灭,能不慎重吗?《司马法》所从来已经很久远了,太公、孙子、吴起、王子(王廖)能够继承并阐明它,切合近世,极尽人事的变化。作《律书》第三。

文化背景

司马法:古兵书,相传源于周代军礼,后经田穰苴整理。太公:姜太公吕尚,著有《六韬》。孙、吴:孙武、吴起,著名兵家。王子:一说指王廖,战国兵家。

其 四十五

《历书》叙旨

律居阴而治阳,历居阳而治阴,律历更相治,闲不容翲忽。五家之文怫异,维太初之元论。作历书第四。

音律居于阴而调治阳,历法居于阳而调治阴,律与历相互调治,间不容翲忽(丝毫之差)。五家历法的文本各有差异,唯太初年间的历元论断最为准确。作《历书》第四。

文化背景

「律居阴而治阳,历居阳而治阴」:古代认为十二律吕与历法相配,律阴历阳,相互为用。「翲忽」:极微小的单位,形容间隔极小不容毫差。

五家:汉代参与制历的五家历法家,包括公孙卿、壶遂、司马迁等人。太初历:汉武帝太初元年(前104年)颁行,以落下闳、邓平为主制定。

其 四十六

《天官书》叙旨

星气之书,多杂禨祥,不经;推其文,考其应,不殊。比集论其行事,验于轨度以次,作天官书第五。

关于星象气候的书籍,多杂有禨祥之说,不合常规;但推究其文,考察其应验,并无太大不同。比类汇集,论述各天象的行事规律,依照轨度次第加以验证,作《天官书》第五。

文化背景

「禨祥」(jī):祸福吉凶的占验征兆,有迷信成分。天官书:记述天文星象及其与人事的关系,是中国古代天文学的重要文献。

其 四十七

《封禅书》叙旨

受命而王,封禅之符罕用,用则万灵罔不禋祀。追本诸神名山大川礼,作封禅书第六。

承受天命而称王,封禅的符验罕见使用,一旦使用则万灵无不受到郊祀祭祀。追溯诸神、名山大川礼祭的本源,作《封禅书》第六。

文化背景

「禋祀」(yīn):一种洁净的祭祀方式,燔柴升烟以祭天。封禅:古代帝王在泰山举行的祭天祀地典礼,「封」为祭天,「禅」为祭地。

其 四十八

《河渠书》叙旨

维禹浚川,九州攸宁;爰及宣防,决渎通沟。作河渠书第七。

大禹疏浚江河,九州得以安宁;延及宣防(汉代治河),决通沟渠水道。作《河渠书》第七。

文化背景

「宣防」:汉武帝元封二年(前109年)筑宣房宫以堵黄河决口,司马迁曾随汉武帝参加这次治河工程,并记入《河渠书》。

其 四十九

《平准书》叙旨

维币之行,以通农商;其极则玩巧,并兼兹殖,争于机利,去本趋末。作平准书以观事变,第八。

货币的流通,是为了沟通农业与商业;然而到了极端则玩弄技巧,兼并财富,争于机利,舍本逐末。作《平准书》以观察事势变化,第八。

文化背景

平准:汉武帝时设置的国家平抑物价的机构,由桑弘羊主持,国家统一购销货物以调节市价。「去本趋末」:离开农业根本而追逐商业末利,为儒家批评的社会现象。

其 五十

《吴世家》叙旨

太伯避历,江蛮是适;文武攸兴,古公王迹。阖庐弑僚,宾服荆楚;夫差克齐,子胥鸱夷;信嚭亲越,吴国既灭。嘉伯之让,作吴世家第一。

太伯避让王位,奔赴江南蛮地;文王武王由此兴起,古公亶父(太王)奠定了王业的迹象。阖闾弑杀王僚,宾服荆楚;夫差击败齐国,伍子胥以鸱夷皮囊沉江;听信伯嚭亲近越国,吴国于是灭亡。嘉颂太伯之让,作《吴世家》第一。

文化背景

太伯让国:周太王(古公亶父)有意传位给小儿子季历,太伯与仲雍为成全父意,奔走荆蛮,断发文身,建立吴国。鸱夷:皮革制成的口袋,伍子胥被夫差赐死后,尸体被装入鸱夷皮囊投入江中。

伯嚭:吴国太宰,受越国贿赂,进谗害死伍子胥,后吴亡被越王勾践所杀。

其 五十一

《齐太公世家》叙旨

申、吕肖矣,尚父侧微,卒归西伯,文武是师;功冠群公,缪权于幽;番番黄髪,爰飨营丘。不背柯盟,桓公以昌,九合诸侯,霸功显彰。田阚争宠,姜姓解亡。嘉父之谋,作齐太公世家第二。

申伯、吕侯的后裔渺茫了,尚父(太公吕望)出身微贱,终于归附西伯(文王),文王武王奉他为师;功业冠于群公,深谋策划于幽暗之中;白发苍苍之年,终获封于营丘(齐)。不背弃柯地之盟,桓公因此昌盛,九合诸侯,霸业功勋显彰。田氏、阚氏争宠,姜姓(齐国)最终消亡。嘉颂太公之谋,作《齐太公世家》第二。

文化背景

太公吕望:姜太公,辅佐文王武王灭商,封于营丘(今山东淄博),建立齐国。柯地之盟:管仲辅佐桓公时,鲁庄公在柯地与齐桓公会盟,曹沫以匕首劫持桓公,桓公许诺归还侵占鲁地,管仲劝桓公守信践盟。

田阚争宠:田氏(陈完后裔)与阚止争夺齐国权力,田氏最终胜出,后三家分晋前的「田氏代齐」即源于此。

其 五十二

《周公世家》叙旨

依之违之,周公绥之;愤发文德,天下和之;辅翼成王,诸侯宗周。隐桓之际,是独何哉?三桓争强,鲁乃不昌。嘉旦金縢,作周公世家第三。

(诸侯)有的依附有的违背,周公安抚绥靖;发愤彰显文德,天下和服;辅翼成王,诸侯宗奉周室。隐公桓公之际,是何缘故(鲁国大乱)?三桓争强,鲁国因此不昌。嘉颂旦(周公)金縢之书,作《周公世家》第三。

文化背景

三桓:鲁国三大世族——孟孙氏、叔孙氏、季孙氏,皆为鲁桓公之后,世代执掌鲁国政权。金縢:金属封缄的匮箧,周公曾作策书祷告,愿以身代武王受病,藏于金縢之中,成王后来发现,感念周公忠诚。鲁隐桓之际:鲁隐公被弟桓公所杀,为鲁国乱局之始。

其 五十三

《燕世家》叙旨

武王克纣,天下未协而崩。成王既幼,管蔡疑之,淮夷叛之,于是召公率德,安集王室,以宁东土。燕(易)[哙]之禅,乃成祸乱。嘉甘棠之诗,作燕世家第四。

武王克纣,天下尚未完全归服便驾崩。成王年幼即位,管叔蔡叔对召公产生怀疑,淮夷叛乱,于是召公率领德行之师,安定集合王室,以安宁东方之地。燕王哙的禅让,终于酿成祸乱。嘉颂《甘棠》之诗,作《燕世家》第四。

文化背景

召公:姬奭,武王灭商后封于燕(今北京一带),辅佐成王,与周公分陕而治。甘棠:《诗经·召南·甘棠》,诗颂召公仁政,百姓爱其所居甘棠树而不忍砍伐。

燕王哙禅让:战国末期燕王哙仿效尧舜禅让,将王位让给相国子之,引发大乱,齐宣王趁机伐燕。

其 五十四

《管蔡世家》叙旨

管蔡相武庚,将宁旧商;及旦摄政,二叔不飨;杀鲜放度,周公为盟;大任十子,周以宗强。嘉仲悔过,作管蔡世家第五。

管叔蔡叔辅相武庚,将要安定旧商之民;等到周公旦(周公)摄政,两叔不服效命;(周公)杀管叔(鲜),放逐蔡叔(度),周公为此订立盟约;太任生十子,周室以宗族强盛。嘉颂蔡仲(蔡叔之子)悔过自新,作《管蔡世家》第五。

文化背景

管叔鲜、蔡叔度:周武王之弟,武王封武庚(纣王之子)于殷,以管叔、蔡叔、霍叔三监监视。周公摄政后,管蔡联合武庚叛乱,周公东征平叛,杀管叔,放蔡叔。

蔡仲:蔡叔之子,悔过改过,被周公举荐为鲁国卿士,后封于蔡。

其 五十五

《陈杞世家》叙旨

王后不绝,舜禹是说;维德休明,苗裔蒙烈。百世享祀,爰周陈杞,楚实灭之。齐田既起,舜何人哉?作陈杞世家第六。

帝王的后裔不曾断绝,舜、禹的后人即是明证;德行美好光明,苗裔承受先祖的功烈。百世享有祭祀,在周代有陈国和杞国,后被楚国灭亡。齐国田氏既已兴起(为舜之后),舜是何等人啊!作《陈杞世家》第六。

文化背景

陈国:周武王封舜之后妫满于陈(今河南淮阳),以奉舜祀。杞国:封夏禹后裔于杞(今河南杞县),以奉禹祀。田氏:田氏(陈完后裔)自陈逃奔齐国,数代后取代姜姓成为齐国君主,为舜之后裔。

其 五十六

《卫世家》叙旨

收殷馀民,叔封始邑,申以商乱,酒材是告,及朔之生,卫顷不宁;南子恶蒯聩,子父易名。周德卑微,战国既强,卫以小弱,角独后亡。喜彼康诰,作卫世家第七。

收纳殷商遗民,叔封(康叔)在此始建封邑,以商朝之乱为鉴戒,酒和材料(器材)皆有明令,及至(卫懿公之孙)朔的时代,卫顷侯不得安宁;南子厌恶蒯聩,父子互易名分(争位)。周德衰微之时,战国已然强盛,卫国以弱小残存,角(卫君角)独得于列国灭亡之后方亡。喜读那《康诰》之篇,作《卫世家》第七。

文化背景

康叔封:周武王弟,封于卫(今河南鹤壁淇县),治理殷商遗民,周公作《康诰》以训导。南子:卫灵公夫人,与蒯聩(太子)有嫌隙,蒯聩欲刺杀南子未果,被逐出卫国;灵公死后,蒯聩之子辄继位(卫出公),蒯聩后来归国争位,父子相争,孔子所谓「正名」之典故即出于此。

卫君角:卫国末代君主,战国时卫国以附庸身份残存,秦二世时方才正式废卫为郡。

其 五十七

《宋世家》叙旨

嗟箕子乎!嗟箕子乎!正言不用,乃反为奴。武庚既死,周封微子。襄公伤于泓,君子孰称。景公谦德,荧惑退行。剔成暴虐,宋乃灭亡。喜微子问太师,作宋世家第八。

叹箕子啊!叹箕子啊!正直的言论不被采用,反而沦为奴隶。武庚既死,周公封微子于宋。宋襄公受伤于泓水之战,君子怎能称道他?宋景公谦德自持,荧惑星退行(作为征兆)。剔成暴虐无道,宋国于是灭亡。喜读微子问太师之事,作《宋世家》第八。

文化背景

箕子:殷纣王叔父,谏纣不听,佯狂为奴,后被武王释放,封于朝鲜。宋襄公泓之战:前638年,宋楚交战于泓水,宋襄公坚持「不鼓不成列」的贵族礼战,兵败受伤,次年死。

景公荧惑退行:宋景公时,荧惑(火星)守心(心宿),占者认为是宋君之灾,景公以「三善言」回应,荧惑退三舍,为古代天人感应的著名故事。

微子问太师:《尚书·微子》篇,微子因殷政乱问于太师(箕子),为历史名篇。

其 五十八

《晋世家》叙旨

武王既崩,叔虞邑唐。君子讥名,卒灭武公。骊姬之爱,乱者五世;重耳不得意,乃能成霸。六卿专权,晋国以秏。嘉文公锡圭鬯,作晋世家第九。

武王既崩,叔虞受封于唐。君子讥评其封国之名(后改晋),最终灭亡于武公之时。骊姬受宠,祸乱延续五世;重耳不得志于国内,却由此成就霸业。六卿专权,晋国因此耗尽国力。嘉颂文公获赐圭鬯,作《晋世家》第九。

文化背景

叔虞邑唐:武王子唐叔虞封于唐(今山西翼城一带),其子燮父改国名为晋。骊姬之乱:晋献公宠骊姬,废太子申生,驱逐重耳、夷吾,乱及五世。

重耳:晋文公,流亡十九年,最终返国即位,成为春秋霸主。六卿:韩、赵、魏、智、范、中行六家大夫,后三家分晋。赐圭鬯:天子赐给文公祼礼所用圭玉和鬯酒,以示尊荣,见《左传》。

其 五十九

《楚世家》叙旨

重黎业之,吴回接之;殷之季世,粥子牒之。周用熊绎,熊渠是续。庄王之贤,乃复国陈;既赦郑伯,班师华元。怀王客死,兰咎屈原;好谀信谗,楚并于秦。嘉庄王之义,作楚世家第十。

重黎开创楚族基业,吴回接续;到了殷商末世,鬻子(鬻熊)续其谱系。周朝任用熊绎(封于楚),熊渠加以续传。庄王之贤德,使陈国得以复国;既宽宥郑伯,又班师于华元(宋华元求和)之请。怀王客死他乡,子兰被责咎于屈原之死;好谄媚信谗言,楚国终被秦国并吞。嘉颂庄王之义,作《楚世家》第十。

文化背景

重黎:楚族先祖,掌火正之官。熊绎:周成王时封楚子爵于丹阳,为楚国始封之君。庄王复陈:楚庄王灭陈后,因陈国大夫夏征舒弑君有罪而讨伐,平乱后恢复陈国。

华元求和:宋楚争战,宋国大夫华元单骑入楚营求和,楚庄王退兵。屈原:楚怀王时大夫,力主抗秦,因子兰(怀王子)谗言被流放,怀王入秦被扣留而死,屈原抱石沉汨罗江。

其 六十

《越王句践世家》叙旨

少康之子,实宾南海,文身断发,鼋鱓与处,既守封禺,奉禹之祀。句践困彼,乃用种、蠡。嘉句践夷蛮能修其德,灭强吴以尊周室,作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。

少康的儿子(无余),实际上已赴居南海之地,断发文身,与鼋鱓(大龟大鱼)共处,守护封禺(古山名),奉祀大禹之祀。句践被(吴国)所困,于是任用文种、范蠡。嘉颂句践身处蛮夷之地仍能修养德行,灭强吴以尊奉周室,作《越王句践世家》第十一。

文化背景

少康:夏代中兴之君,其子无余受封于越,奉禹祀。文身断发:越地风俗,越人文身断发以防蛟龙伤害。封禺:会稽山附近的山名。文种、范蠡:越王勾践的谋臣,辅佐勾践卧薪尝胆,最终灭吴。

其 六十一

《郑世家》叙旨

桓公之东,太史是庸。及侵周禾,王人是议。祭仲要盟,郑久不昌。子产之仁,绍世称贤。三晋侵伐,郑纳于韩。嘉厉公纳惠王,作郑世家第十二。

郑桓公东迁,任用太史(伯)。及至郑庄公侵夺周天子禾谷,周天子之人加以议论。祭仲强迫国君订立盟约,郑国长久不振。子产推行仁政,后世相传称颂他为贤人。三晋(韩赵魏)侵伐,郑国被纳入韩国版图。嘉颂厉公迎纳惠王(复位),作《郑世家》第十二。

文化背景

郑桓公:西周末,郑桓公东迁至今河南新郑一带,奠定郑国基础。祭仲:郑国大夫,颇具权势,曾与宋国订盟立忽(郑昭公),后又与宋国私盟立突(郑厉公),把持国政。

子产:郑国贤相,名公孙侨,推行改革,孔子称赞其为「惠人」。郑厉公纳惠王:周惠王被诸侯驱逐,郑厉公迎纳周惠王复位,被视为勤王之义举。

其 六十二

《赵世家》叙旨

维骥騄耳,乃章造父。赵夙事献,衰续厥绪。佐文尊王,卒为晋辅。襄子困辱,乃禽智伯。主父生缚,饿死探爵。王迁辟淫,良将是斥。嘉鞅讨周乱,作赵世家第十三。

名马骥和騄耳,因此使造父扬名。赵夙侍奉晋献公,赵衰接续其事业。佐辅晋文公尊崇王室,终成晋国辅弼大臣。赵襄子受困受辱,最终擒获智伯。主父(赵武灵王)被生生围困,饿死时手探爵鸟为食。赵王迁荒淫无道,良将因此被斥退。嘉颂(赵鞅)讨平周乱,作《赵世家》第十三。

文化背景

造父:赵氏先祖,善御马,为周穆王驾车,以骥和騄耳等名马驰骋,被封于赵城。赵夙、赵衰:晋国大夫,赵氏历代辅佐晋国。赵襄子擒智伯:晋末,赵魏韩三家联合,水淹智伯,擒而杀之,三家分晋由此起始。

赵武灵王(主父):赵武灵王退位为主父后,被儿子(赵惠文王)围困于沙丘宫,粮尽饿死,手探雀巢以雏鸟充饥。赵鞅讨周乱:赵鞅(赵简子)曾出兵讨平周敬王与王子朝之争。

其 六十三

《魏世家》叙旨

毕万爵魏,卜人知之。及绛戮干,戎翟和之。文侯慕义,子夏师之。惠王自矜,齐秦攻之。既疑信陵,诸侯罢之。卒亡大梁,王假厮之。嘉武佐晋文申霸道,作魏世家第十四。

毕万受封于魏,占卜之人已预知其昌盛。及至绛城诛杀公子干,戎翟(西北夷)由此与魏和好。魏文侯崇尚道义,以子夏为师。魏惠王自以为强大,齐秦合力攻打他。既猜疑信陵君,诸侯便不再受其指挥。最终大梁城灭亡,魏王假竟沦为奴仆。嘉颂魏武侯辅佐晋文公申明霸道,作《魏世家》第十四。

文化背景

毕万:魏氏先祖,晋献公时封于魏,占者说毕万后裔必昌。绛城诛干:指魏文侯时诛杀晋国末代公室公子,为三家分晋扫清障碍(此处历史细节尚有讨论)。

魏文侯以子夏为师:子夏为孔门大弟子,魏文侯礼贤下士,尊子夏为师。信陵君:魏公子无忌,合纵抗秦之杰出人物,后遭魏王猜忌。

其 六十四

《韩世家》叙旨

韩厥阴德,赵武攸兴。绍绝立废,晋人宗之。昭侯显列,申子庸之。疑非不信,秦人袭之。嘉厥辅晋匡周天子之赋,作韩世家第十五。

韩厥默施阴德,赵武(赵氏孤儿)因此得以兴起。接续断绝、扶立废置,晋国人因此宗仰韩氏。韩昭侯明彰法制,任用申不害治国。(韩国)疑心奸邪、不讲信用,秦人于是乘机侵袭。嘉颂韩厥辅佐晋国匡助周天子征赋之事,作《韩世家》第十五。

文化背景

韩厥阴德:韩厥在赵氏孤儿(赵武)事件中暗中相助,使赵武得以延续赵氏血脉,「程婴、公孙杵臼」故事由此而来。申不害:韩昭侯之相,法家人物,以「术」治国著称。

其 六十五

《田敬仲完世家》叙旨

完子避难,适齐为援,阴施五世,齐人歌之。成子得政,田和为侯。王建动心,乃迁于共。嘉威、宣能拨浊世而独宗周,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。

陈完(田完)出奔避难,投奔齐国获得庇护,暗中施恩于五代之间,齐国百姓歌颂他。田成子(田恒)掌握齐国政权,田和正式成为诸侯。齐王建(田建)受蛊惑动心,最终被迁徙于共(城)。嘉颂齐威王、齐宣王能拨乱世而独自尊奉周室,作《田敬仲完世家》第十六。

文化背景

陈完:陈厉公之子,奔齐后改姓田,为田氏之祖。田成子:田恒,专齐政,开始了田氏取代姜姓之进程,孔子请讨田恒即指此事。田和:田成子曾孙,被周天子正式封为诸侯,田氏代齐完成。

齐王建:齐国末代君主,被秦国策反不抵抗,最终被迁至共城(今河南辉县)饿死。

其 六十六

《孔子世家》叙旨

周室既衰,诸侯恣行。仲尼悼礼废乐崩,追修经术,以达王道,匡乱世反之于正,见其文辞,为天下制仪法,垂六艺之统纪于后世。作孔子世家第十七。

周室既已衰落,诸侯恣意行事。孔子悲悼礼乐废崩,追溯修整经典学术,以通达王道,匡正乱世使之回归正道,见诸文辞,为天下制定仪法,将六艺的统领纲纪垂传于后世。作《孔子世家》第十七。

其 六十七

《陈涉世家》叙旨

桀、纣失其道而汤、武作,周失其道而春秋作。秦失其政,而陈涉发迹,诸侯作难,风起云蒸,卒亡秦族。天下之端,自涉发难。作陈涉世家第十八。

桀纣失其道而商汤周武兴起,周失其道而《春秋》作。秦失其政,于是陈涉发迹,诸侯起兵作难,风起云蒸,最终秦族覆灭。天下大乱的起端,从陈涉发难开始。作《陈涉世家》第十八。

文化背景

陈涉:陈胜,字涉,秦末第一个起兵反秦的农民领袖,与吴广在大泽乡起义。司马迁破例将陈涉列入世家,以示其发难之功为天下之端。

其 六十八

《外戚世家》叙旨

成皋之台,薄氏始基。诎意适代,厥崇诸窦。栗姬偩贵,王氏乃遂。陈后太骄,卒尊子夫。嘉夫德若斯,作外戚世家十九。

成皋之台,是薄氏(薄姬)起家的基址。委曲自处适居代国,(竟由此)崇显了诸窦(窦氏)。栗姬凭宠骄傲,王氏(王娡)于是得以继升。陈皇后(陈阿娇)太过骄横,最终尊立子夫(卫子夫)。嘉颂夫人之德如此,作《外戚世家》第十九。

文化背景

薄氏:薄姬,汉高祖刘邦妃,其子代王刘恒即位为汉文帝,薄氏由此贵盛。诸窦:指窦漪房(窦太后),薄太后于代国时薄姬身边的宫女,后成为文帝皇后。

栗姬:景帝妃,恃宠骄傲,失太子位,王娡(汉武帝之母)因此得势。陈后:陈阿娇,武帝初之皇后,因骄横无子被废,卫子夫继立为后。

其 六十九

《楚元王世家》叙旨

汉既谲谋,禽信于陈;越荆剽轻,乃封弟交为楚王,爰都彭城,以强淮泗,为汉宗藩。戊溺于邪,礼复绍之。嘉游辅祖,作楚元王世家二十。

汉朝既已施用权谋,在陈地擒获韩信;越过荆楚地(平定荆楚轻勇之地),于是封弟刘交为楚王,建都彭城,以加强淮泗一带,作为汉室的藩屏。(楚王)戊沉溺于邪道(七国之乱),礼(楚王礼)又重新承绍楚国。嘉颂刘游辅佐祖业,作《楚元王世家》第二十。

文化背景

楚元王:刘交,高祖之弟,封楚王,都彭城,为楚元王世家之始。韩信被擒于陈:汉高祖用陈平之计,伪游云梦,擒韩信于陈地(今河南淮阳)。

楚王戊:楚元王之孙,参与七国之乱,兵败自杀。刘礼:继戊之后为楚王,重续楚国。刘游:楚元王之子,辅佐刘邦创业,故言「辅祖」。

其 七十

《荆燕世家》叙旨

维祖师旅,刘贾是与;为布所袭,丧其荆、吴。营陵激吕,乃王琅邪;怵午信齐,往而不归,遂西入关,遭立孝文,获复王燕。天下未集,贾、泽以族,为汉藩辅。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。

高祖的师旅征伐,刘贾参与其中;(刘贾)被英布袭击,丧失其荆吴之地。(刘泽)在营陵激怒吕太后,于是得封琅邪王;(被)哄骗而信齐国,前往却不能归来,遂向西进入关中,恰逢拥立孝文帝,因而得以重新封为燕王。天下未完全安定,刘贾、刘泽以同族之身,作为汉室的藩屏辅翼。作《荆燕世家》第二十一。

文化背景

刘贾:高祖族弟,封荆王,后被英布袭杀。刘泽:高祖族弟,封营陵侯,后封琅邪王,吕太后时曾被骗至齐,后参与拥立文帝,被封为燕王。营陵:刘泽封地,在今山东昌乐一带。

其 七十一

《齐悼惠王世家》叙旨

天下已平,亲属既寡;悼惠先壮,实镇东土。哀王擅兴,发怒诸吕,驷钧暴戾,京师弗许。厉之内淫,祸成主父。嘉肥股肱,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。

天下已经平定,(高祖)亲属已经稀少;悼惠王(刘肥)年长壮健,实际上镇守东土。哀王(刘襄)擅自兴兵,以发兵之威怒于诸吕,(但因其)驷钧(妻舅)暴戾,京师(功臣)不予许可(立其为帝)。厉王(刘则)内行淫乱,祸及主父(赵武灵王宫之比附)。嘉颂(齐王)肥为高祖股肱,作《齐悼惠王世家》第二十二。

文化背景

齐悼惠王刘肥:高祖长子,封齐王,封地最大,都临淄。吕太后时险遭毒害。哀王刘襄:刘肥之子,吕太后死后率先起兵讨吕,但功臣以其舅驷钧凶戾为由,未立其为帝,改立代王刘恒(文帝)。

其 七十二

《萧相国世家》叙旨

楚人围我荥阳,相守三年;萧何填抚山西,推计踵兵,给粮食不绝,使百姓爱汉,不乐为楚。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。

楚军围困我军于荥阳,双方相持三年;萧何镇抚关中,筹算计谋,接续供应兵员,提供粮食不曾断绝,使百姓爱戴汉王,不愿为楚效命。作《萧相国世家》第二十三。

文化背景

荥阳相持:楚汉相争期间,刘邦被项羽围困于荥阳(今河南荥阳),长达三年,全赖萧何从关中源源不断输送兵力和粮草。萧何:汉初三杰之一,高祖最重要的辅相,后位列汉初丞相首席,制订法律,奠定汉家制度基础。

其 七十三

《曹相国世家》叙旨

与信定魏,破赵拔齐,遂弱楚人。续何相国,不变不革,黎庶攸宁。嘉参不伐功矜能,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。

(曹参)与韩信平定魏国,破赵国,夺取齐国,于是削弱了楚国。继萧何担任相国,不变不革,百姓安宁。嘉颂(曹)参不自夸功劳、不矜持才能,作《曹相国世家》第二十四。

文化背景

曹参:汉初名将、名相,继萧何之后任丞相,奉行「萧规曹随」,以黄老无为之道治国,天下安宁。「与信定魏、破赵拔齐」:曹参跟随韩信转战四方,战功赫赫。

其 七十四

《留侯世家》叙旨

运筹帷幄之中,制胜于无形,子房计谋其事,无知名,无勇功,图难于易,为大于细。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。

(张良)运筹于帷幄之中,制胜于无形之处,子房的计谋策划,无有知名显赫(的战功),无有勇武之功,(然而)图谋难事于容易之时,成就大事于细微之处。作《留侯世家》第二十五。

文化背景

张良:字子房,封留侯,汉初三杰之一,辅佐刘邦以谋略著称,淡泊名利,晚年从赤松子游,为汉初黄老之学代表人物。「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」即出自高祖对张良的称赞。

其 七十五

《陈丞相世家》叙旨

六奇既用,诸侯宾从于汉;吕氏之事,平为本谋,终安宗庙,定社稷。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。

六奇之计既已施用,诸侯宾服归从于汉;吕氏专权之事,(陈)平为主谋策划,最终安定宗庙,稳固社稷。作《陈丞相世家》第二十六。

文化背景

陈平:汉初谋臣,以奇谋著称,曾六出奇计助高祖脱困。平定诸吕:吕太后死后,陈平与周勃合谋,诛杀吕禄、吕产等诸吕,迎立代王刘恒为帝,安定汉室宗庙。

其 七十六

绛侯世家第二十七·提要

诸吕为从,谋弱京师,而勃反经合于权;吴楚之兵,亚夫驻于昌邑,以戹齐赵,而出委以梁。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。

诸吕结成同盟,图谋削弱京师的力量,而周勃反其常道行权宜之计(以诛吕安刘);吴楚七国作乱时,亚夫屯兵昌邑,以截断齐、赵两路,出奇将要害之地委托给梁国。故作《绛侯世家》第二十七。

文化背景

绛侯,即周勃,汉初功臣,其子周亚夫后为太尉。「反经合于权」指违背常规而符合权变,此处指诛灭吕氏以安刘氏社稷。昌邑:今山东省巨野县境,周亚夫驻军于此,以制约七国叛军中的齐、赵方向。

其 七十七

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·提要

七国叛逆,蕃屏京师,唯梁为捍;偩爱矜功,几获于祸。嘉其能距吴楚,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。

七国叛逆,梁国作为京师的屏障,唯有梁国奋力抵御;(梁孝王)凭借宠爱而自矜其功,几乎因此招来祸患。赞美他能抵御吴、楚的功绩,故作《梁孝王世家》第二十八。

文化背景

梁孝王刘武,汉景帝之弟,窦太后宠爱之子。七国之乱时,梁国位于叛军必经之路,刘武坚守睢阳,牵制吴楚联军,为汉廷平叛争取时间。「偩爱矜功」,偩,依仗;矜,夸耀。

其 七十八

五宗世家第二十九·提要

五宗既王,亲属洽和,诸侯大小为藩,爰得其宜,僭拟之事稍衰贬矣。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。

汉景帝五位不同嫔妃所生之子各封为王,宗室亲属和睦融洽,诸侯无论大小皆奉藩屏职,各得其所,僭越拟制之事逐渐减少衰退。故作《五宗世家》第二十九。

文化背景

「五宗」,指汉景帝五个不同嫔妃所生的诸子,各立为王,以别于太子(后来的汉武帝)。「僭拟」,诸侯王僭越礼制、比拟天子的行为,景帝以后随推恩令等措施,此风渐息。

其 七十九

三王世家第三十·提要

三子之王,文辞可观。作三王世家第三十。

汉武帝三个儿子受封为王,(册命)文辞典雅可观。故作《三王世家》第三十。

文化背景

「三王」,指汉武帝所封的齐王刘闳、燕王刘旦、广陵王刘胥。此篇以收录策命文辞著称,由司马迁保存了当时的诏册原文。

其 八十

伯夷列传第一·提要

末世争利,维彼奔义;让国饿死,天下称之。作伯夷列传第一。

末世之人争逐名利,唯有伯夷、叔齐追奔仁义;他们让国而去,宁可饿死首阳山,天下人皆称颂之。故作《伯夷列传》第一。

文化背景

伯夷、叔齐,商末孤竹君之二子,互相推让君位,后不食周粟,饿死于首阳山,为儒家道义精神的象征。司马迁以此篇冠七十列传之首,寄托对天道是非的深沉思考。

其 八十一

管晏列传第二·提要

晏子俭矣,夷吾则奢;齐桓以霸,景公以治。作管晏列传第二。

晏子为人俭朴,管夷吾则奢靡;齐桓公凭借管仲而称霸,齐景公凭借晏婴而得治。故作《管晏列传》第二。

文化背景

管仲(夷吾)辅佐齐桓公成就春秋霸业,晏婴(晏子)辅佐齐灵公、庄公、景公,二人皆齐国名相。管仲善于理财治国而不拘小节,晏婴则以节俭直谏著称,风格迥异。

其 八十二

老子韩非列传第三·提要

李耳无为自化,清净自正;韩非揣事情,循埶理。作老子韩非列传第三。

李耳(老子)主张无为而天下自化,清静而天下自正;韩非善于揣摩事情真相,依循形势之理。故作《老子韩非列传》第三。

文化背景

李耳,即老子,道家创始人,著《道德经》五千言。韩非,战国末韩国公子,集法家之大成,著《韩非子》,提倡法、术、势三位一体的统治学说。司马迁将二人合传,因法家源流与道家有关。

其 八十三

司马穰苴列传第四·提要

自古王者而有司马法,穰苴能申明之。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。

自古以来帝王治军便有《司马法》,穰苴能够申明阐扬其精义。故作《司马穰苴列传》第四。

文化背景

司马穰苴,齐景公时将领,以严明军纪著称,传说曾整理古代兵法为《司马法》。「申明」,阐发说明。

其 八十四

孙子吴起列传第五·提要

非信廉仁勇不能传兵论剑,与道同符,内可以治身,外可以应变,君子比德焉。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。

(兵法之道)非信、廉、仁、勇兼备不能传授兵法、论说剑术,与道相合,对内可以修身养性,对外可以应付变故,君子以此比拟德行。故作《孙子吴起列传》第五。

文化背景

孙子,即孙武,著《孙子兵法》十三篇,被后世奉为兵圣。吴起,战国时著名军事家、政治家,在魏、楚均建立功勋。「与道同符」,谓兵法之道与自然之道相符契。

其 八十五

伍子胥列传第六·提要

维建遇谗,爰及子奢,尚既匡父,伍员奔吴。作伍子胥列传第六。

(楚太子)建遭受谗言陷害,祸及其父伍奢,其兄伍尚为匡救父亲而死,伍员(子胥)遂出奔吴国。故作《伍子胥列传》第六。

文化背景

楚太子建因费无极谗言被迫出走,其父伍奢及兄伍尚被楚平王所杀,伍员(字子胥)奔吴,后辅佐吴王阖闾伐楚,掘楚平王墓鞭尸以报父仇。

其 八十六

仲尼弟子列传第七·提要

孔氏述文,弟子兴业,咸为师傅,崇仁厉义。作仲尼弟子列传第七。

孔子传述先王文献,弟子们各自兴业立功,皆担任师傅之职,崇尚仁德、砥砺道义。故作《仲尼弟子列传》第七。

文化背景

此篇记孔子弟子七十余人,依《论语》及其他文献,考述其姓名字号、言行事迹。「崇仁厉义」,厉,磨砺,激励。

其 八十七

商君列传第八·提要

鞅去卫适秦,能明其术,强霸孝公,后世遵其法。作商君列传第八。

商鞅离开卫国奔赴秦国,能够阐明其变法之术,使秦孝公称霸诸侯,后世遵循其法制。故作《商君列传》第八。

文化背景

商鞅,本卫国公孙,故又称卫鞅、公孙鞅。入秦后辅佐孝公推行变法,奠定秦国富强基础。虽后被车裂,然其法得以沿用。

其 八十八

苏秦列传第九·提要

天下患衡秦毋餍,而苏子能存诸侯,约从以抑贪强。作苏秦列传第九。

天下苦于连横之策令秦国贪得无厌,而苏秦能合纵保存各诸侯国,约结合纵以抑制贪婪强秦。故作《苏秦列传》第九。

文化背景

苏秦,战国时游说家,主张六国合纵以抗秦,据说曾身佩六国相印。「衡秦」,即连横之策,张仪所倡,使各国依附秦国。「毋餍」,没有满足,贪得无厌。

其 八十九

张仪列传第十·提要

六国既从亲,而张仪能明其说,复散解诸侯。作张仪列传第十。

六国已经合纵亲近,而张仪能阐明连横之说,重新瓦解诸侯的联合。故作《张仪列传》第十。

文化背景

张仪,魏国人,秦惠王时任相,以连横策略破解六国合纵,游说各国亲秦,与苏秦形成对立的外交路线。

其 九十

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·提要

秦所以东攘雄诸侯,樗里、甘茂之策。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。

秦国之所以能向东威服诸侯,是樗里子和甘茂的谋略之功。故作《樗里甘茂列传》第十一。

文化背景

樗里子,秦惠王异母弟,以机智著称,号「智囊」。甘茂,秦武王、昭王时名将,曾率军东攻韩国,拔宜阳。二人均为秦国东扩的重要谋臣。

其 九十一

穰侯列传第十二·提要

苞河山,围大梁,使诸侯敛手而事秦者,魏冉之功。作穰侯列传第十二。

包举河山之险,围攻大梁,使诸侯收手而臣服于秦,这是魏冉的功绩。故作《穰侯列传》第十二。

文化背景

穰侯魏冉,秦昭王舅父,曾四任秦相,主张远交近攻,拓地封疆。「苞河山」,苞,包括、囊括,谓占据山河险固之地。大梁,魏国都城,今河南开封。

其 九十二

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·提要

南拔鄢郢,北摧长平,遂围邯郸,武安为率;破荆灭赵,王翦之计。作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。

南边攻拔鄢、郢,北边摧毁长平,进而围困邯郸,这是武安君白起统率之功;攻破荆国、消灭赵国,是王翦的谋略所成。故作《白起王翦列传》第十三。

文化背景

白起,秦昭王时名将,号「武安君」,长平之战坑杀赵卒四十余万。王翦,秦始皇时名将,领兵灭楚、灭赵,为秦统一六国的主要将领之一。鄢郢,楚国故都及重要城邑。

其 九十三

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·提要

猎儒墨之遗文,明礼义之统纪,绝惠王利端,列往世兴衰。作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。

广泛搜猎儒、墨各家遗文,阐明礼义的纲纪,驳斥梁惠王重利的论端,历数往世兴衰之变。故作《孟子荀卿列传》第十四。

文化背景

孟子,儒家亚圣,游说梁惠王等诸侯,力倡仁义王道。荀卿(荀子),儒家大师,综合百家,著《荀子》。「绝惠王利端」,谓孟子见梁惠王时首倡「何必曰利,仁义而已」,断绝只讲利的论端。

其 九十四

孟尝君列传第十五·提要

好客喜士,士归于薛,为齐捍楚魏。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。

(孟尝君)喜好宾客,礼待士人,天下士人归聚于薛地,他为齐国抵御楚、魏的侵犯。故作《孟尝君列传》第十五。

文化背景

孟尝君田文,战国四公子之一,封于薛(今山东滕州),门下食客三千,以鸡鸣狗盗之士而闻名。薛,孟尝君封邑所在地。

其 九十五

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·提要

争冯亭以权,如楚以救邯郸之围,使其君复称于诸侯。作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。

(平原君)以权谋力争接受冯亭献地,亲赴楚国以解邯郸之围,使赵王重振声威于诸侯之间。故作《平原君虞卿列传》第十六。

文化背景

平原君赵胜,战国四公子之一,赵惠文王及孝成王之相。冯亭,韩国上党郡守,秦攻上党时献地于赵,引发长平之战。邯郸之围,秦昭王围赵都邯郸,平原君说楚求援,毛遂自荐随行。虞卿,赵国谋臣,善纵横之术。

其 九十六

魏公子列传第十七·提要

能以富贵下贫贱,贤能诎于不肖,唯信陵君为能行之。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。

能以富贵之身礼下贫贱之人,以贤能之士屈居于不肖之下(以求有用之才),唯有信陵君才能做到这一点。故作《魏公子列传》第十七。

文化背景

信陵君魏无忌,战国四公子之一,礼贤下士,窃符救赵,合纵五国破秦。「贤能诎于不肖」,谓信陵君能让自己这样的贤者屈居于侯嬴、朱亥等出身卑微之人之下,虚心求教。

其 九十七

春申君列传第十八·提要

以身徇君,遂脱强秦,使驰说之士南乡走楚者,黄歇之义。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

(黄歇)以自身为质,使楚太子得以脱出强秦,从而使奔走楚国游说的士人皆向往南行,这是春申君的道义之举。故作《春申君列传》第十八。

文化背景

春申君黄歇,战国四公子之一,楚考烈王之相。早年曾以自身为人质留秦,助楚太子熊完归国即位。「以身徇君」,以自身安危殉从君主。「南乡走楚」,乡,通「向」,南向奔赴楚国。

其 九十八

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·提要

能忍于魏齐,而信威于强秦,推贤让位,二子有之。作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。

(范睢)能在魏齐手下忍辱,而后在强秦树立威信;(二人)皆能推举贤者、主动让位,这两点范睢、蔡泽都做到了。故作《范睢蔡泽列传》第十九。

文化背景

范睢,魏人,遭魏相魏齐迫害,几乎被打死,后奔秦,任秦昭王相,号「应侯」,倡远交近攻之策。蔡泽,后继范睢为秦相,以善言说人著称。二人皆曾在困境中忍辱负重,后功成让位,有相似之处。

其 九十九

乐毅列传第二十·提要

率行其谋,连五国兵,为弱燕报强齐之雠,雪其先君之耻。作乐毅列传第二十。

(乐毅)率军实施谋略,联合五国之兵,为弱小的燕国向强大的齐国报仇雪恨,洗刷燕国先君的耻辱。故作《乐毅列传》第二十。

文化背景

乐毅,魏国人,入燕后辅佐燕昭王,联合燕、赵、魏、韩、楚五国伐齐,连下七十余城,几乎灭亡齐国,为燕昭王报齐湣王乘燕乱而入侵之仇。

其 100

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·提要

能信意强秦,而屈体廉子,用徇其君,俱重于诸侯。作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。

(蔺相如)能在强秦面前坚持己意不屈,而又能在廉颇面前委曲退让,为了顺从君主,二人皆在诸侯中享有重望。故作《廉颇蔺相如列传》第二十一。

文化背景

廉颇,赵国名将;蔺相如,赵国外交家,完璧归赵、渑池之会均出其谋,后官拜上卿,位在廉颇之上。蔺相如对廉颇的退让成就了将相和的佳话。「信意强秦」,谓据理力争,不为强秦所屈。

其 101

田单列传第二十二·提要

泯王既失临淄而奔莒,唯田单用即墨破走骑劫,遂存齐社稷。作田单列传第二十二。

齐湣王已失临淄而出奔莒城,唯有田单凭借即墨城大败骑劫,最终保存了齐国社稷。故作《田单列传》第二十二。

文化背景

齐湣王时燕将乐毅率五国联军攻齐,湣王败奔莒。田单以即墨为据点,以火牛阵大败燕将骑劫,收复失地,恢复齐国。临淄,齐都;即墨,今山东平度;骑劫,燕国将领。

其 102

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·提要

能设诡说解患于围城,轻爵禄,乐肆志。作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。

(鲁仲连)能设奇论妙计解围城之患,轻视爵禄,乐于放任心志。故作《鲁仲连邹阳列传》第二十三。

文化背景

鲁仲连,齐国高士,邯郸被围时入赵,以言辞劝阻赵国尊秦为帝,又于聊城射书说下燕将,皆功成不受赏赐,飘然而去。邹阳,西汉初辞赋家,以善辩著称,曾为梁孝王所信用。

其 103

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·提要

作辞以讽谏,连类以争义,离骚有之。作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。

(屈原)以辞赋进行讽谏,援引同类事物来争明道义,《离骚》中充分体现了这种精神。故作《屈原贾生列传》第二十四。

文化背景

屈原,楚国诗人,著《离骚》等作,以香草美人寄托忠君爱国之志,后投汨罗江而死。贾生即贾谊,西汉初政论家、辞赋家,著《过秦论》《陈政事疏》等,怀才不遇,英年早逝。「连类以争义」,谓援引相关事物相比附,以辩明道义。

其 104

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·提要

结子楚亲,使诸侯之士斐然争入事秦。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。

(吕不韦)结交子楚为知己,使诸侯各国的士人纷然争相入秦效力。故作《吕不韦列传》第二十五。

文化背景

吕不韦,阳翟大商人,以奇货可居之谋,资助流落赵国的秦公子子楚(异人),后子楚归秦即位为庄襄王,吕不韦拜相,号「仲父」。「斐然」,形容众多纷至沓来之貌。

其 105

刺客列传第二十六·提要

曹子匕首,鲁获其田,齐明其信;豫让义不为二心。作刺客列传第二十六。

曹沫持匕首劫齐桓公,使鲁国收回失地,彰显了齐国的信义;豫让义不事二主。故作《刺客列传》第二十六。

文化背景

曹沫(曹刿),鲁庄公时将领,柯邑会盟时持匕首劫持齐桓公,迫其归还鲁国土地。豫让,晋国义士,主君智伯被赵襄子所杀,豫让以漆涂身、吞炭变声,两度谋刺赵襄子,义烈感人。

其 106

李斯列传第二十七·提要

能明其画,因时推秦,遂得意于海内,斯为谋首。作李斯列传第二十七。

(李斯)能阐明其谋略,顺应时势推助秦国统一,终于得志于海内,他是谋划(秦帝业)的首要人物。故作《李斯列传》第二十七。

文化背景

李斯,楚国上蔡人,师从荀子,入秦后辅佐秦始皇统一六国,任丞相,制定文字、度量衡等统一标准,后被赵高陷害腰斩。「斯为谋首」,斯,指李斯;谋首,谓谋划统一大业的首要谋臣。

其 107

蒙恬列传第二十八·提要

为秦开地益众,北靡匈奴,据河为塞,因山为固,建榆中。作蒙恬列传第二十八。

(蒙恬)为秦国开拓疆土、增强民众,向北击溃匈奴,凭借黄河为塞,依靠山势为固,修建榆中城。故作《蒙恬列传》第二十八。

文化背景

蒙恬,秦始皇时名将,率三十万大军北逐匈奴,修筑万里长城,开辟榆中(今甘肃兰州附近)。「据河为塞」,以黄河为北方边界。「靡」,通「糜」,击溃、消灭。

其 108

张耳陈馀列传第二十九·提要

填赵塞常山以广河内,弱楚权,明汉王之信于天下。作张耳陈馀列传第二十九。

(张耳)镇守赵地、扼守常山以扩大河内的战略纵深,削弱楚的权势,向天下昭明汉王的信义。故作《张耳陈馀列传》第二十九。

文化背景

张耳,原魏国贵族,秦末与陈馀共同起兵,后被封为赵王。常山,今河北石家庄一带,战略要地。河内,黄河以北地区,泛指今河南北部。张耳后归汉,陈馀则与汉为敌,二人由挚友变为仇敌。

其 109

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·提要

收西河、上党之兵,从至彭城;越之侵掠梁地以苦项羽。作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。

(魏豹)收聚西河、上党的军队,跟随刘邦直抵彭城;彭越则侵掠梁地,以此困苦项羽。故作《魏豹彭越列传》第三十。

文化背景

魏豹,六国魏王后裔,秦末自立为魏王,后降汉。彭越,汉初游击名将,长期在梁地(今河南东部)扰乱楚军粮道,为汉军最终击败项羽做出重要贡献。西河、上党,均为战国时魏、韩之地。

其 110

黥布列传第三十一·提要

以淮南叛楚归汉,汉用得大司马殷,卒破子羽于垓下。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。

(黥布)以淮南之地叛楚归汉,汉因此得到了大司马周殷,最终在垓下击败项羽。故作《黥布列传》第三十一。

文化背景

黥布(英布),秦末汉初猛将,原为项羽部将,封九江王,后叛楚归汉,在垓下之战中配合韩信围击项羽。「大司马殷」,指楚将周殷,黥布归汉后,周殷也随之以淮南之兵叛楚,汉军遂得其助力。「子羽」,项羽字子羽。

其 111

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·提要

楚人迫我京索,而信拔魏赵,定燕齐,使汉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灭项籍。作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。

楚军在京、索之间逼迫汉军,而韩信攻拔魏、赵,平定燕、齐,使汉得以三分天下而据其二,终于消灭项籍。故作《淮阴侯列传》第三十二。

文化背景

韩信,汉初军事天才,被封淮阴侯,「国士无双」。京、索,均在今河南荥阳一带,楚汉相争的主战场之一。韩信开辟北方战场,逐步翦除楚之羽翼,终使项羽在垓下被围。

其 112

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·提要

楚汉相距巩洛,而韩信为填颍川,卢绾绝籍粮饷。作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。

楚汉相距于巩、洛之间,韩信(韩王信)为汉镇守颍川,卢绾则截断项籍的粮饷供应。故作《韩信卢绾列传》第三十三。

文化背景

此处韩信指韩王信(韩襄王后裔),与淮阴侯韩信同名异人,曾为汉守颍川,后降匈奴。卢绾,刘邦同乡密友,封燕王,后因与匈奴私通事发,出走匈奴。巩、洛,今河南巩义、洛阳一带。

其 113

田儋列传第三十四·提要

诸侯畔项王,唯齐连子羽城阳,汉得以闲遂入彭城。作田儋列传第三十四。

诸侯背叛项王,唯有齐国与项羽在城阳连兵对抗,汉军得以趁机长驱进入彭城。故作《田儋列传》第三十四。

文化背景

田儋,秦末田氏复国者,自立为齐王,后战死。其族人田荣、田横相继继承,与项羽反复争斗,牵制了项羽大量兵力。城阳,今山东菏泽一带。「子羽」,项羽字子羽。

其 114

樊郦列传第三十五·提要

攻城野战,获功归报,哙、商有力焉,非独鞭策,又与之脱难。作樊郦列传第三十五。

攻城野战,获功奏捷,樊哙、郦商出力甚多,不仅是鞭策冲杀之功,还曾为刘邦脱难解围。故作《樊郦列传》第三十五。

文化背景

樊哙,刘邦连襟,勇力过人,鸿门宴中闯帐护主。郦商,追随刘邦的早期将领,战功卓著。此篇实际包含樊哙、郦商、夏侯婴、灌婴四人,「脱难」暗指鸿门宴等场合救护刘邦。

其 115

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·提要

汉既初定,文理未明,苍为主计,整齐度量,序律历。作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。

汉朝建立之初,礼文制度尚未健全,张苍主持计算,整齐度量衡,编次律历制度。故作《张丞相列传》第三十六。

文化背景

张苍,汉初丞相,曾任主计(掌财政),精通算术历法,整理制定汉初的度量衡及历法制度。「文理」,礼文条理。「序律历」,编定律令与历法。

其 116

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·提要

结言通使,约怀诸侯;诸侯咸亲,归汉为藩辅。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。

(郦食其、陆贾)以言辞结交诸侯、出使沟通,约结怀柔各方诸侯;诸侯皆与汉亲近,归附汉朝为藩辅。故作《郦生陆贾列传》第三十七。

文化背景

郦食其(郦生),汉初辩士,以三寸不烂之舌说降诸侯,后被齐王烹杀。陆贾,汉初说客,曾两度出使南越,说服赵佗归汉,又著《新语》献于高祖。

其 117

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·提要

欲详知秦楚之事,维周∴从高祖,平定诸侯。作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。

欲详细了解秦、楚之事,只有周(緤)等人始终追随高祖,平定诸侯。故作《傅靳蒯成列传》第三十八。

文化背景

此篇记傅宽、靳歙、周緤(蒯成侯)三人,皆为汉初功臣,追随刘邦征战始终。原文「维周∴」中「∴」为「緤」之讹误或缺字,指蒯成侯周緤。

其 118

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·提要

徙强族,都关中,和约匈奴;明朝廷礼,次宗庙仪法。作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。

(刘敬)迁徙豪强大族,定都关中,与匈奴和亲;(叔孙通)制定朝廷礼仪,编次宗庙仪法。故作《刘敬叔孙通列传》第三十九。

文化背景

刘敬(娄敬),汉初谋士,建议高祖定都关中,又建议以和亲政策处理匈奴关系,迁徙山东六国贵族豪强至关中。叔孙通,儒生,为汉朝制定朝仪,使群臣知君威,高祖由此叹曰「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」。

其 119

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·提要

能摧刚作柔,卒为列臣;栾公不劫于埶而倍死。作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。

(季布)能刚折柔,最终成为汉朝臣列;栾公(栾布)不为权势所胁迫而背离死节。故作《季布栾布列传》第四十。

文化背景

季布,楚将,以「一诺千金」著称,汉高祖悬赏捉拿而未成,后赦免为官。栾布,彭越门下,彭越被杀后,栾布为彭越哭尸,不惧权威,后被高祖赦免封侯。

「摧刚作柔」,谓以刚强之气折而示柔,处世以全身。「倍死」,通「背死」,即不惜以身殉死。

其 120

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·提要

敢犯颜色以达主义,不顾其身,为国家树长画。作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。

(袁盎、晁错)敢于犯颜直谏以达主上之义,不顾惜自身安危,为国家谋划长远之策。故作《袁盎晁错列传》第四十一。

文化背景

袁盎,汉文帝时直臣,敢于当面批评权贵,曾谏止文帝让步于淮南王。晁错,汉景帝时谋臣,力主削藩以强中央,最终被腰斩以息七国之师,以身殉国。「犯颜色」,犯主上之颜色,即当面直谏触怒天子。

其 121

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·提要

守法不失大理,言古贤人,增主之明。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。

(张释之)依法执守不失大义,(冯唐)以古代贤人为例进谏,增益主上的英明。故作《张释之冯唐列传》第四十二。

文化背景

张释之,汉文帝时廷尉,以执法公平著称,曾与文帝争廷尉之权,坚持依法办事。冯唐,汉文帝时老臣,以举荐云中太守魏尚事谏文帝赏罚不当,后世以「冯唐易老」为怀才不遇之典。

其 122

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·提要

敦厚慈孝,讷于言,敏于行,务在鞠躬,君子长者。作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。

(万石君等人)敦厚慈孝,言语木讷,行事敏捷,务以谨慎恭敬为本,是君子长者风范。故作《万石张叔列传》第四十三。

文化背景

万石君石奋,汉初至景武之际的老臣,以谨慎恭敬著称,其子孙皆官至二千石,合家共计五人俸禄,故号「万石君」。张叔(张欧),以宽厚仁慈著称。

其 123

田叔列传第四十四·提要

守节切直,义足以言廉,行足以厉贤,任重权不可以非理挠。作田叔列传第四十四。

(田叔)坚守气节,刚直切实,道义足以说明廉洁,行为足以激励贤者,任重职高而不可以无理屈挠。故作《田叔列传》第四十四。

文化背景

田叔,赵相张苍所举荐,后历仕汉初数朝,以气节清直著称。曾为赵王张敖申冤,又任汉中守,「任重权不可以非理挠」,谓其守职之坚,权势不能以不合理由使其屈从。

其 124

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·提要

扁鹊言医,为方者宗,守数精明;后世(修)[循]序,弗能易也,而仓公可谓近之矣。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。

扁鹊论说医术,是医方之宗,精守医理,明察病情;后世遵循其成法,不能更改,而仓公可以说已接近这一境界了。故作《扁鹊仓公列传》第四十五。

文化背景

扁鹊,春秋战国时名医,相传精于望色闻声之术,著有医方。仓公,即淳于意,汉初名医,曾因罪当刑,其女缇萦上书请以身代父,文帝因此废除肉刑。「守数精明」,数,医理法数;精明,明察精确。

其 125

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·提要

维仲之省,厥濞王吴,遭汉初定,以填抚江淮之闲。作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。

(刘仲)的省(支脉),其子濞被封为吴王,适逢汉初平定天下之时,(刘濞)以此镇抚江、淮之间。故作《吴王濞列传》第四十六。

文化背景

刘仲,汉高祖之兄,被封代王,后因匈奴攻代而弃国逃归,降为郃阳侯。其子刘濞被汉高祖封为吴王,统辖江淮广大地区,后以「七国之乱」首倡者身份叛汉,兵败被杀。「维仲之省」,省,支流、分支;谓刘濞是刘仲一脉。

其 126

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·提要

吴楚为乱,宗属唯婴贤而喜士,士乡之,率师抗山东荥阳。作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。

吴楚作乱时,宗室诸王中唯有(窦)婴贤能而礼待士人,士人归附他,率兵扼守山东荥阳。故作《魏其武安列传》第四十七。

文化背景

魏其侯窦婴,窦太后侄,汉景帝时以平七国之乱功封侯。武安侯田蚡,王太后弟,汉武帝时任丞相。二人争权,最终窦婴被腰斩,田蚡惊惧而死。荥阳,今河南荥阳,七国之乱时的战略要地。

其 127

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·提要

智足以应近世之变,宽足用得人。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。

(韩安国)智谋足以应对当世的变局,宽厚足以用来延揽人才。故作《韩长孺列传》第四十八。

文化背景

韩安国,字长孺,梁孝王门客,后仕汉武帝,历任御史大夫等要职,以宽厚机智著称。「宽足用得人」,谓其宽宏之量能吸引人才归附效力。

其 128

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·提要

勇于当敌,仁爱士卒,号令不烦,师徒乡之。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。

(李广)勇于面对敌人,仁爱士卒,号令简明不繁琐,士兵们都向往归附他。故作《李将军列传》第四十九。

文化背景

李广,汉武帝时名将,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,以勇猛著称,号「飞将军」,然始终未能封侯,最终引刀自刭。「师徒乡之」,师徒,士兵;乡,通「向」,向往归附。

其 129

匈奴列传第五十·提要

自三代以来,匈奴常为中国患害;欲知强弱之时,设备征讨,作匈奴列传第五十。

自三代以来,匈奴常为中国的祸患;欲了解强弱盛衰的历史,以及戒备与征讨之事,故作《匈奴列传》第五十。

文化背景

此篇为研究先秦至汉武帝时期匈奴历史的重要史料,记述匈奴族源、风俗、与中原王朝的战和关系。「三代」,夏、商、周三代。

其 130

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·提要

直曲塞,广河南,破祁连,通西国,靡北胡。作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。

(卫青、霍去病)挺直曲折的边塞,拓广河南之地,破祁连山,打通西域,击溃北方匈奴。故作《卫将军骠骑列传》第五十一。

文化背景

卫青,汉武帝时大将军,卫皇后之弟,七次出击匈奴,收复河南(河套)之地。霍去病,卫青外甥,骠骑将军,封狼居胥,打通河西走廊,功高震主。

「直曲塞」,把弯曲的边塞加以整治取直;「河南」,此指黄河以南的河套地区。

其 131

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·提要

大臣宗室以侈靡相高,唯弘用节衣食为百吏先。作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。

大臣宗室之间以奢靡竞相炫耀,唯有(公孙)弘以节俭饮食为百官表率。故作《平津侯列传》第五十二。

文化背景

平津侯公孙弘,汉武帝时丞相,以布衣起家,官至丞相封侯,为汉代以儒术显贵的第一人。虽位极人臣,仍以布被粗食,节俭自持,以此在奢靡之风盛行的武帝时代独树一帜。

其 132

南越列传第五十三·提要

汉既平中国,而佗能集杨越以保南藩,纳贡职。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三。

汉朝既已平定中原,而赵佗能够聚合扬越,保守南方藩国,向汉朝纳贡称职。故作《南越列传》第五十三。

文化背景

南越,秦末赵佗所建,都番禺(今广州),统辖今两广及越南北部。赵佗原为秦将,在南方称王,汉初归附,纳贡称臣。「杨越」(扬越),古代百越的一支,分布于今华南一带。

其 133

东越列传第五十四·提要

吴之叛逆,瓯人斩濞,葆守封禺为臣。作东越列传第五十四。

吴王濞叛逆时,东瓯人斩杀了吴王濞,谨守封疆为臣。故作《东越列传》第五十四。

文化背景

东越,包括东瓯(今浙江温州一带)和闽越(今福建一带)。七国之乱时,吴王濞兵败后逃往东越,东越王夷光将其斩杀,献首于汉。「葆守封禺」,葆,通「保」,守护;封禺,指封疆领土。

其 134

朝鲜列传第五十五·提要

燕丹散乱辽闲,满收其亡民,厥聚海东,以集真藩,葆塞为外臣。作朝鲜列传第五十五。

燕人卫满趁燕国动乱而散亡辽东,收拢亡命之民,聚众于海东,以此聚集真番等蛮族为藩国,保守边塞为汉朝外臣。故作《朝鲜列传》第五十五。

文化背景

卫满,原燕人,汉初率千余人东渡浿水,取代朝鲜准王,建卫氏朝鲜,都王险城(今平壤)。真番,古代朝鲜半岛上的部族。「燕丹」,燕太子丹,此泛指燕国。汉武帝时灭卫氏朝鲜,置乐浪等四郡。

其 135

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·提要

唐蒙使略通夜郎,而邛笮之君请为内臣受吏。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。

唐蒙出使开通夜郎,邛、笮各部君长请求成为内臣,接受汉朝官吏统治。故作《西南夷列传》第五十六。

文化背景

唐蒙,汉武帝时使者,奉命出使夜郎(今贵州一带),以厚礼说服夜郎侯归附汉朝。邛(今四川西昌一带)、笮(今四川汉源一带),皆西南夷部族。司马相如亦曾出使西南夷,对汉朝开发西南贡献甚大。

其 136

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·提要

子虚之事,大人赋说,靡丽多夸,然其指风谏,归于无为。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。

《子虚》之作,以及《大人赋》等说辞,文辞华美,多有夸饰,然而其宗旨在于讽谏,归趣于无为之道。故作《司马相如列传》第五十七。

文化背景

司马相如,汉武帝时著名辞赋家,代表作有《子虚赋》《上林赋》《大人赋》等,文辞瑰丽,为汉赋巨擘。「靡丽多夸」,形容辞赋文辞华丽,多有夸张铺陈;「指风谏」,谓赋的旨意在于讽谏,借奢靡之描写以讽戒。

其 137

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·提要

黥布叛逆,子长国之,以填江淮之南,安剽楚庶民。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。

黥布叛逆之后,(淮南王刘长之)子(刘安等)被封于当地,以此镇抚江淮以南,安定剽悍的楚地庶民。故作《淮南衡山列传》第五十八。

文化背景

黥布(英布)叛乱被平定后,汉高祖以少子刘长封淮南王,刘长后谋反被废,其子刘安等被重新封王。刘安即淮南王,著《淮南子》,后以谋反罪自杀。

衡山王刘赐,刘长之子,亦以谋反被废。「子长」,刘长(淮南厉王)之子。

其 138

循吏列传第五十九·提要

奉法循理之吏,不伐功矜能,百姓无称,亦无过行。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。

奉行法令、依循常理的官吏,不夸耀功绩、不矜持才能,百姓虽无特别称颂,也无过失行为。故作《循吏列传》第五十九。

文化背景

循吏,指奉公守法、清廉爱民的地方官员。此篇记孙叔敖、子产、公仪休、石奢、李离五人,皆以守法尽职、无功自夸而著名,司马迁以此与酷吏相对立。

其 139

汲郑列传第六十·提要

正衣冠立于朝廷,而群臣莫敢言浮说,长孺矜焉;好荐人,称长者,壮有溉。作汲郑列传第六十。

(汲黯)端正衣冠立于朝廷,群臣无人敢说虚浮谀辞,长孺(汲黯)以此为荣;(郑当时)喜好举荐他人,称道长者,壮年时有节概。故作《汲郑列传》第六十。

文化背景

汲黯,字长孺,汉武帝时以直言敢谏著称,武帝称其为「社稷之臣」。郑当时,汉武帝时大臣,以乐于荐引贤才、尊重长者著称。「矜」,自豪、引以为荣。「壮有溉」,溉,通「概」,节概、气概。

其 140

儒林列传第六十一·提要

自孔子卒,京师莫崇庠序,唯建元元狩之闲,文辞粲如也。作儒林列传第六十一。

自孔子去世以来,京师没有崇尚学校之风,唯有建元、元狩年间,文辞才焕然可观。故作《儒林列传》第六十一。

文化背景

建元,汉武帝年号(前140—前135);元狩,汉武帝年号(前122—前117)。此时武帝罢黜百家、独尊儒术,置五经博士,广建太学,儒学兴盛,文辞斐然。「庠序」,古代地方学校,泛指学校教育。

其 141

酷吏列传第六十二·提要

民倍本多巧,奸轨弄法,善人不能化,唯一切严削为能齐之。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。

百姓背离农本、多习机巧,奸邪之徒玩弄法律,善良之人无力教化,唯有以严厉峻急的手段才能使之整齐划一。故作《酷吏列传》第六十二。

文化背景

此篇记汉代酷吏郅都、宁成、周阳由、赵禹、张汤、义纵、王温舒等人,反映了汉武帝时以严刑峻法打击豪强、整顿社会秩序的一面。「倍本」,背离农业本业;「奸轨」,奸邪不轨之徒。

其 142

大宛列传第六十三·提要

汉既通使大夏,而西极远蛮,引领内乡,欲观中国。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三。

汉朝既已通使大夏,而西极的遥远蛮夷,皆翘首内向,欲观中国之威盛。故作《大宛列传》第六十三。

文化背景

大宛,古西域国家,今乌兹别克斯坦费尔干纳盆地一带,以汗血宝马著称。张骞凿空西域后,汉武帝遣使通好,汉军又远征大宛获汗血马。

「引领内乡」,引颈向内,谓仰慕中国而欲归附。大夏,今阿富汗北部。

其 143

游侠列传第六十四·提要

救人于缌振人不赡,仁者有乎;不既信,不倍言,义者有取焉。作游侠列传第六十四。

救人于细布之丧,振济他人于匮乏之时,仁者以此为有;言既出口必守信用,说过的话不反悔,义者从中可取。故作《游侠列传》第六十四。

文化背景

游侠,指不依赖官府、凭个人义气行事的豪侠之士。「缌」,指缌麻,细布,此处「救人于缌」指在细微之处救人于急难。「振人不赡」,振,通「赈」,救济;赡,充足,谓振济他人于不足匮乏之时。司马迁对游侠持同情态度,肯定其信义精神。

其 144

佞幸列传第六十五·提要

夫事人君能说主耳目,和主颜色,而获亲近,非独色爱,能亦各有所长。作佞幸列传第六十五。

凡侍奉君主,能取悦君主的耳目,顺和君主的喜怒颜色,因此获得亲近宠幸,并非仅靠姿色讨好,其才能也各有所长。故作《佞幸列传》第六十五。

文化背景

此篇记邓通、赵同(赵谈)、韩嫣等以色幸宠幸君主之人,司马迁以客观笔法记述,揭示佞幸得宠既有色貌之因,亦有各自特长,反映了皇权政治的阴暗面。「说主耳目」,取悦于君主的感官享受。

其 145

滑稽列传第六十六·提要

不流世俗,不争埶利,上下无所凝滞,人莫之害,以道之用。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。

(滑稽之人)不随波逐流于世俗,不争夺权势名利,上下之间无所滞碍,无人能加以伤害,这是道的运用之妙。故作《滑稽列传》第六十六。

文化背景

滑稽,谓言语流利、善于应对,以幽默诙谐进行讽谏。此篇记淳于髡、优孟、优旃等善滑稽之辞的人物,他们不以正面进谏,而以诙谐婉转之语达到讽谏目的。「埶利」,埶,通「势」,权势利益。

其 146

日者列传第六十七·提要

齐、楚、秦、赵为日者,各有俗所用。欲循观其大旨,作日者列传第六十七。

齐、楚、秦、赵各有占日之法,各地风俗所用不同。欲遵循观察其大旨,故作《日者列传》第六十七。

文化背景

日者,古代以占卜为业的方士,专门以观察日辰来预测吉凶,相当于后世的占星术士。各国占日方法不同,此篇记录了各地卜筮风俗的差异。

其 147

龟策列传第六十八·提要

三王不同龟,四夷各异卜,然各以决吉凶。略闚其要,作龟策列传第六十八。

三王所用之龟各不相同,四夷各有不同的占卜之法,然而皆以此决断吉凶。略观其要义,故作《龟策列传》第六十八。

文化背景

龟策,即用龟甲和蓍草占卜。三王,夏、商、周三代之王。四夷,东夷、西戎、南蛮、北狄,泛指周边各族。古代龟卜以火灼龟甲视兆纹,蓍草则依八卦演算,皆为重要的占卜方式。

其 148

货殖列传第六十九·提要

布衣匹夫之人,不害于政,不妨百姓,取与以时而息财富,智者有采焉。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。

布衣平民之人,不危害政事,不妨碍百姓,能顺应时机买卖取利而积累财富,智慧之人对此可资采用。故作《货殖列传》第六十九。

文化背景

货殖,指经商谋利、积累财富的活动。此篇记述陶朱公(范蠡)、子贡、白圭、猗顿等著名商人,以及各地物产经济,司马迁肯定正当经商活动,反映其进步的经济思想。「取与以时」,谓把握时机进行买卖交易。

其 149

太史公自序第七十·提要(总论全书缘起)

维我汉继五帝末流,接三代(统)[绝]业。周道废,秦拨去古文,焚灭诗书,故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图籍散乱。于是汉兴,萧何次律令,韩信申军法,张苍为章程,叔孙通定礼仪,则文学彬彬稍进,诗书往往闲出矣。自曹参荐盖公言黄老,而贾生、晁错明申、商,公孙弘以儒显,百年之闲,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。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职。曰:「于戏!余维先人尝掌斯事,显于唐虞,至于周,复典之,故司马氏世主天官。至于余乎,钦念哉!钦念哉!」罔罗天下放失旧闻,王迹所兴,原始察终,见盛观衰,论考之行事,略推三代,录秦汉,上记轩辕,下至于兹,著十二本纪,既科条之矣。并时异世,年差不明,作十表。礼乐损益,律历改易,兵权山川鬼神,天人之际,承敝通变,作八书。二十八宿环北辰,三十辐共一毂,运行无穷,辅拂股肱之臣配焉,忠信行道,以奉主上,作三十世家。扶义俶傥,不令己失时,立功名于天下,作七十列传。凡百三十篇,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,为太史公书。序略,以拾遗补阙,成一家之言,厥协六经异传,整齐百家杂语,藏之名山,副在京师,俟后世圣人君子。第七十。

我汉朝继五帝末流,接续三代(绝)业。周道衰废,秦朝废除古文,焚毁诗书,因此明堂石室中所藏金匮玉版图籍散乱失传。于是汉朝兴起,萧何编次律令,韩信申明军法,张苍制定章程,叔孙通制定礼仪,于是文教彬彬有礼,稍有进步,诗书之文也往往陆续出现。自曹参推荐盖公讲述黄老之道,到贾谊、晁错阐明申不害、商鞅之学,公孙弘以儒术显达,一百年之间,天下遗文旧事无不汇集于太史公处。太史公父子相继而承担这一职责。(太史公)说:「唉!我想到先人曾掌管此事,在唐虞时代便已显名,到了周代,又重新主典,所以司马氏世代主掌天官之职。到了我这一代,岂能不肃然钦念!岂能不肃然钦念!」于是网罗天下散佚遗闻,考察王迹兴起之由,原始察终,见盛观衰,论证考核历史行事,略推三代,著录秦汉,上记轩辕黄帝,下至于今,著成十二本纪,已加以科条分类。并世异代,年代参差不明,故作十表。礼乐损益,律历改易,兵权山川鬼神,天人之际,承弊通变,故作八书。二十八宿环绕北辰,三十辐共凑一毂,运行无穷,辅弼股肱之臣与之相配,以忠信行道,奉事主上,故作三十世家。扶持道义,卓荦不凡,不令自己错失时机,立功名于天下,故作七十列传。总计一百三十篇,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,名为《太史公书》。序而述其大略,以拾遗补阙,成一家之言,其义与六经异传相协,整齐百家杂语,藏之名山,副本留存京师,以待后世圣人君子。此为第七十篇。

文化背景

此为全书总序的核心段落,太史公自述著史缘起、全书体例及篇目规模。「明堂石室金匮玉版」,皆古代收藏典籍的场所与载体。「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职」,「仍」,承继。

「罔罗」,通「网罗」。「俶傥」,卓荦不凡,即英俊出众。全书一百三十篇、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,为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,被鲁迅誉为「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《离骚》」。

其 150

太史公曰(结语)

太史公曰:余述历黄帝以来至太初而讫,百三十篇。

太史公说:我叙述了从黄帝以来直到太初年间的历史,共计一百三十篇。

文化背景

「太初」,汉武帝年号(前104—前101),司马迁以此为全书下限。此为全书最后一句,言简意赅,以总结全书作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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