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之闻之
儒家 · 36 简 · 900 字儒家政论佚籍，约 40 支简。论君子治人必求诸己、「型于中，发于色」，引《尚书·君奭》等篇，篇题取自首句。部分学者认为与《尊德义》等篇同出一系。
对读: 《尚书》(篇中引《君奭》《康诰》等《书》篇文字，与今本有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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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〕成之闻之曰：古之用民者，求之于己为恒。成之听说后说：古代役使民众的人，常常从自身求取。〔1〕行不信则命不从，〔2〕信不著则言不乐。行为不可信，命令就无人听从；信用不显著，言语就无人乐意听。〔2〕民不从上之命，不信其言，而能含德者，未之〔3〕有也。民众不听从在上者的命令，不相信他的言语，而他还能保有德，这是从未有过的。〔3〕故君子之莅民也，身服善以先之，敬慎以守之，其所在者入矣。所以君子治理民众，亲自践行善来作表率，以恭敬谨慎守持它，他所守持的便能深入。〔7〕上苟身服之，民必有甚焉者。在上者只要亲自践行它，民众必有做得更甚的。〔7〕君袀冕而立于阼，一宫之人不胜〔8〕其敬。君主穿着袀服、戴着冕，站在东阶上，全宫的人都敬肃得不能自已。〔8〕君衰绖而处位，一宫之人不胜其哀。君主穿着丧服、处在位上，全宫的人都悲哀得不能自已。〔8〕君冠胄带甲而立于军，〔9〕一军之人不胜其勇。君主戴着头盔、身披铠甲，站在军中，全军的人都勇猛得不能自已。〔9〕上苟倡之，则民鲜不从矣。在上者只要带头倡导，民众就很少有不跟从的。〔9〕虽然，其存也不厚，〔10〕其重也弗多矣。即便如此，这种影响留存得并不深厚，分量也不多。〔10〕是故君子之求诸己也深。所以君子从自身求取很深。〔10〕不求诸其本而攻诸其〔11〕末，弗得矣。不从根本处求取，却在末端用力，是不能得到的。
〔11〕是【故】君子之于言也，非从末流者之贵，穷源反本者之贵。所以君子对于言论，看重的不是追随末流，而是穷究源头、返回根本。〔12〕苟不从其由，不反其本，未有可得也者。如果不顺着它的由来，不返回它的根本，就不可能有所得。〔12〕君上享成不唯本，功【弗就矣】。君上想享有成果却不以根本为重，功业就不能成就。〔14〕农夫务食，不强耕，梁弗足矣。农夫追求粮食，却不努力耕作，粮食就不会充足。〔14〕士盛言不行，名弗得矣。士人高谈阔论却不实行，名声就不能获得。〔14〕是故君子之于言也，非从末流者之贵，穷言反本者之贵。所以君子对于言论，看重的不是追随末流，而是穷究言论、返回根本。〔14〕苟不从其由，〔15〕不反其本，虽强之弗入矣。如果不顺着它的由来，不返回它的根本，即使强求也不能深入。
〔15〕上不以其道，民之从之也难。在上者不用其道，民众就很难跟从他。〔15〕是以民可〔16〕敬导也，而不可掩也；因此，民众可以用敬来引导，却不可以蒙蔽；〔16〕可御也，而不可牵也。可以治理，却不可以强牵。〔16〕故君子不贵庶物，而贵与〔17〕民有同也。所以君子不看重众多事物，而看重与民众共同拥有。〔17〕秩而比次，故民欲其秩之遂也。按秩位排定等次，所以民众希望他的秩位顺遂。〔17〕富而分贱，则民欲其〔18〕富之大也。富有而分给地位卑下者，民众就希望他的财富更多。〔18〕贵而能让，则民欲其贵之上也。身居尊贵而能谦让，百姓就希望他的地位更高。〔18〕反此道也，民必因此厚也〔19〕以复之，可不慎乎？违背这个道，百姓必定会因他富贵积厚而报复他，能不谨慎吗？〔19〕故君子所复之不多，所求之不远，窃反诸己而可以〔20〕知人。所以君子用来回报人的不多，所求的也不远，只要暗自反求自身，就可以了解别人。〔20〕是故欲人之爱己也，则必先爱人；所以，想要别人爱自己，就一定要先爱别人；〔20〕欲人之敬己也，则必先敬人。想要别人敬重自己，就一定要先敬重别人。〔21〕是以智而求之不疾，其去人弗远矣。因此，明知要追求却不迅速，他超出别人也不会远了。〔21〕勇而行之不果，其疑也弗往矣。勇于去做却不果断，他一迟疑便不会前往了。〔22〕是故凡物在疾之。所以，凡事都在于迅速去做。《〔22〕君奭》曰：“唯冒丕单称德”何？《君奭》说：“只有奋勉，才能充分彰显德。”是什么意思？〔22〕言疾也。是说要迅速。〔22〕君子曰：疾之，〔23〕行之不疾，未有能深之者也。君子说：要迅速去做；行动不迅速，就没有能够深入的。〔23〕勉之遂也，强之工也；勉励去做，便能完成；努力去做，便能有成效；〔23〕申之淹也，辞之工也，〔24〕民孰弗从？反复申说，便能深入；言辞精巧，百姓谁会不服从？〔24〕形于中，发于色，其诚也固矣，民孰弗信？在内心形成，在神色上表现出来，他的诚就牢固了，百姓谁会不相信？〔24〕是以上之恒〔25〕务，在信于众。所以，在上者恒常致力的，是取信于众人。《〔25〕○命》曰：“允师济德”【何】？《○命》说：“取信于众人，就能成就德。”是什么意思？〔25〕此言也，言信于众可以〔26〕济德也。这句话是说，取信于众人可以成就德。
〔26〕圣人之性与中人之性，其生而未有非志。圣人的性与中人的性，在出生时还没有不同的志向。〔26〕次于而也，〔27〕则犹是也。比中人低一等的人，也仍是如此。〔27〕虽其于善道也亦非有怿，数以多也。即使他对于善道，也不是本来就喜悦，而是因为反复多次。〔27〕及其博长而厚〔28〕大也，则圣人不可由与墠之。等到这种性广博长久、深厚宏大时，圣人就不是可以追随和仿效的了。〔28〕此以民皆有性而圣人不可慕也。这说明百姓都有性，而圣人却不可企慕。《〔29〕君奭》曰：“襄我二人，毋有合在音”何？《君奭》说：“帮助我们两人，不要只在口头上应和。”是什么意思？〔29〕道不悦之辞也。这是表示不悦的言辞。〔29〕君子曰：唯有其恒而〔30〕可，能终之为难。君子说：只有持之以恒才可以，能够坚持到底是困难的。“〔30〕槁木三年，不必为邦旗”何？“枯木放了三年，也未必能做国旗”，是什么意思？〔30〕言寅之也。说的是敬慎。〔30〕是以君子贵【寅】。因此君子以敬慎为贵。
〔31〕天降大常，以理人伦。天降下大常，用来治理人伦。〔31〕制为君臣之义，著为父子之新（亲），分〔32〕为夫妇之辨。制定君臣之义，彰明父子之亲，区分夫妇之别。〔32〕是故小人乱天常以逆大道，君子治人伦以顺〔33〕天德。所以小人扰乱天常而违逆大道，君子治理人伦而顺从天德。《〔33〕大禹》曰：“余才宅天心”曷？《大禹》说：“我在天心中居处”，是什么意思？〔33〕此言也，言余之此而宅于天心也。这句话说的是：我这样做，便居处于天心。〔33〕是故〔34〕君子衽席之上，让而爱幼；所以君子在衽席之上，谦让并爱护年幼者；〔34〕朝廷之位，让而处贱。在朝廷的位次上，谦让而居于低位。〔34〕所宅不远矣。所居处的地方并不遥远。〔34〕小人〔35〕不逞人于恩，君子不逞人于礼。小人不肯在恩惠上让人，君子不肯在礼上让人。〔35〕津梁争舟，其先也不若其后也。在渡口桥梁争着乘船，抢在前面的不如落在后面的。〔35〕言〔36〕语嗥之，其胜也不若其已也。言语中高声争喊，争胜不如停止。〔36〕君子曰：从允释过，则先者除，来者信。君子说：依从诚信而宽释过错，那么先前的嫌隙消除，后来的人也会信服。
〔37〕唯君子，道可近求，而【不】可远借也。只有君子知道，道可以从近处求得，却不能从远处借来。〔37〕昔者君子有言曰“圣人天德”何？从前君子有话说：“圣人具有天德”，是什么意思？〔38〕言慎求之于己，而可以至顺天常矣。说的是谨慎地从自身求取，便可以达到顺从天常。《〔38〕康诰》曰“不还不戛，文王作罚，〔39〕刑滋无赦”何？《康诰》说：“不还不戛，文王施行刑罚，加重刑罚而不赦免”，是什么意思？〔39〕此言也，言不逆大常者，文王之型莫厚焉。这句话说的是：对于违逆大常的人，文王的刑罚没有比这更重的了。〔39〕是〔36#2〕故君子慎六位，以祀天常。所以君子慎重对待六位，以奉祀天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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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理与校订说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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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文底本取自维基文库《郭店楚墓竹簡》，依 CC BY-SA 4.0 使用，本站衍生的结构化释文数据同以 CC BY-SA 4.0 开放。权威整理本为荆门市博物馆编《郭店楚墓竹简》（文物出版社，1998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