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国纵横家书

史部 · 13250 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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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趙獻書燕王曰:始臣甚惡事,恐趙足〈(缺二十餘字)(一)〉臣之所惡也,故外冒趙而欲說丹與得,事非□〈(缺五六字)〉臣也。今奉陽〔君〕〈(缺十餘字)(二)〉封秦也,任秦也,比燕於趙。令秦與莌〔兌〕〈(缺五六字)〉宋不可信,若□□□□我其從徐□□□□□□〈(三)〉制事,齊必不信趙矣。王毋憂事,務自樂也。臣聞王之不安,臣甚願□□□□□之中重齊□□□□□,〈(四)〉秦毋惡燕粱(梁)以自持(恃)也。今與臣約,五和,入秦使,使齊韓粱(梁)〈(缺七八字)〉約𢔱(卻)軍之日無伐齊、外齊焉。〈(五)〉事之上,齊趙大惡;中,五和,不外燕;下,趙循合齊秦以謀燕。今臣欲以齊大〔惡趙〕而去,胃(謂)齊王,趙之禾(和)也,陰〈(六)〉外齊、謀齊,齊趙必大惡矣。奉陽君徐為不信臣,甚不欲臣之之齊也,有(又)不欲臣之之韓粱(梁)也,燕事小大之諍(爭),〈(七)〉必且美矣。臣甚患趙之不出臣也。知(智)能免國,未能免身。願王之為臣故此也。使田伐若使使孫疾召〈(八)〉臣,自辭於臣也。為予趙甲因在粱(梁)者。苏秦从赵国上书燕王说:起初臣很不愿接手这件事,恐怕赵足……正是臣所忧虑的,所以臣表面上冒犯赵国,而想去游说韩丹与韩得,事情并非……臣。如今奉阳君(李兑)……〔想〕以地封秦、投靠秦,把燕国等同于赵国看待,还要让秦国与韩兑(李兑)……宋国不可信,若……我就听从徐为……来处置事务,齐国必定不再信任赵国了。王不必为此忧虑,只管自求安乐。臣听说王心中不安,臣很愿意……在……之中加重齐国的分量……使秦国不敌视燕、魏而自恃有靠。如今〔他们〕与臣约定:五国和好、遣使入秦,让齐、韩、魏……约定退兵之日不攻齐、不排斥齐。谋事的结果:上策是使齐、赵大不和;中策是五国和好而不排斥燕国;下策是赵国顺从、联合齐秦来图谋燕国。如今臣想借齐国大大〔厌恶赵国〕而抽身离去,便对齐王说:赵国表面与齐讲和,暗地里……排斥齐、图谋齐,齐赵之间必将大不和了。奉阳君之党徐为渐渐不信任臣,很不愿臣去齐国,又不愿臣到韩、魏去,燕国事务无论大小的争执,……必将愈演愈烈。臣很担心赵国不放臣走。智谋能使国家免于祸患,却不能使臣自身免祸。愿王为臣的缘故设法此事:请派田伐,或者派孙疾来召……臣,好让臣向赵方自行辞行。为此请把留在魏国的赵国甲士交付〔以为接应〕。
使韓山獻書燕王曰:臣使慶報之之後,徐為之與臣言甚惡。死亦〈(九)〉大物已。不快於心而死,臣甚難之。故臣使辛謁大之。王使慶謂臣不利於國,且我憂之,臣為此無敢去之。〈(一〇)〉王之賜使使孫與弘來,甚善已。言臣之後,奉陽君徐為之視臣益善,有遣臣之語矣。今齊王使李終之〈(一一)〉勺(趙),怒於勺(趙)之止臣也,且告奉陽君,相撟於宋,與宋通關。奉陽君甚怒於齊,使勺(趙)足問之臣,臣對以弗知〈(一二)〉也。臣之所患,齊勺(趙)之惡日益,奉陽君盡以為臣罪,恐久而後不可□救也。齊王之言臣,反不如已。願〈(一三)〉王之使人反復言臣,必毋使臣久於勺(趙)也。派韩山上书燕王说:臣派庆去回报之后,徐为跟臣说话很不客气。死本也是……人生大事了。若心中不痛快而死,臣实在难以接受,所以派辛去拜见、禀告此事。王让庆转告臣说:这对国家不利,我也为此担忧,臣因此不敢擅自离去。王赏赐派孙与弘前来,很好。他们说了臣的好话之后,奉阳君、徐为待臣越发友善,已有放臣走的话了。如今齐王派李终到赵国去,对赵国扣留臣一事感到愤怒,并且告诉奉阳君:〔齐国〕已与宋国相勾结、与宋国通关往来。奉阳君对齐国很恼怒,派赵足来责问臣,臣回答说不知情。臣所担忧的是:齐赵之间的恶感一天天加深,奉阳君把这些全算作臣的罪过,恐怕日子一久便无法挽救了。齐王替臣说话,反倒不如不说。愿王派人反复为臣申说,务必不要让臣在赵国久留。
使盛慶獻書於〔燕王曰〕□□胃(謂)雖未功(攻)齊,事〈(一四)〉必□者,以齊之任臣,以不功(攻)宋,欲從韓粱(梁)取秦,以謹〈謀〉勺(趙)。勺(趙)以(已)用薛公徐為之〈缺八九字(一五)〉相□也。今齊王使宋竅謂臣,曰:「奉陽君使周納告寡人曰:『燕王請毋任蘇秦以事』,信□□□〈(一六)〉奉陽君使周納言之曰:『欲謀齊』,寡人弗信也。周納言:燕勺(趙)循善矣,皆不任子以事。奉陽〔君〕□□□〈(一七)〉丹若得也,曰笥毋任子講,請以齊為上交。天下有謀齊者請攻(攻)之。」蘇脩在齊,使□□□□〈(一八)〉□□□□中齊勺(趙)矣。今〔齊〕王使宋竅詔臣曰:「魚(吾)將與子□有謀也。」臣之所〈缺八九字(一九)〉不攻(攻)齊,全於□。所見於薛公徐為,其功(攻)齊益疾。王必勺(趙)之功(攻)齊,若以天下〈缺五六字(二〇)〉焉。外齊於禾(和),必不合齊秦以謀燕,則臣請為免於齊而歸矣。為趙擇□□韓□□□□〈(二一)〉必趙之不合齊秦以謀燕也,齊王雖歸臣,臣將不歸。諸可以惡齊勺(趙)〔者〕,將□□之。以□可〔也〕,以蓐(辱)可〈(二二)〉也,以與勺(趙)為大讎可也。今王曰:「必善勺(趙),利於國。」臣與不知其故。奉陽君之所欲,循〔善〕齊秦〈(二三)〉以定其封,此其上計也。次循善齊以安其國。齊勺(趙)循善,燕之大過(禍)。〔將〕養勺(趙)而美之齊乎,害於〈(二四)〉燕,惡之齊乎,奉陽君怨臣,臣將何處焉?臣以齊善勺(趙),必容焉,以為不利國故也。勺(趙)非可與功(攻)齊〈(二五)〉也,無所用。勺(趙)毋惡於齊為上。齊勺(趙)不惡,國不可得而安,功不可得而成也。齊趙之惡從已,〈(二六)〉願王之定慮而羽鑽(贊)臣也。勺(趙)止臣而它(他)人取齊,必害於燕。臣止於勺(趙)而侍(待)其魚肉,臣□不利於〈(二七)〉身。派盛庆上书燕王说:……〔臣以为赵国〕虽然还没攻打齐国,事情……必定……的缘故,是因为齐国信任臣,因为臣主张不攻宋,想联合韩、魏去牵制秦国,用以图谋赵国;而赵国已经任用薛公(田文)、徐为……做相……如今齐王派宋窍对臣说:“奉阳君派周纳告诉寡人说:‘燕王请不要任用苏秦办事。’……奉阳君又派周纳进言说:‘〔苏秦〕想图谋齐国。’寡人不信。周纳说:燕、赵一向交好,都不任用您办事。奉阳君……韩丹、韩得,说务必不要任用您去讲和,请以齐国为首要邦交;天下若有图谋齐国的,请联合攻打它。”苏修在齐国,派……离间齐、赵了。如今齐王诏告臣说:“我将与您……共同图谋。”臣所……不攻打齐国,保全于……。据臣在薛公、徐为那里所见,他们攻齐之心越发急切。王必定认定赵国要攻齐,若以天下之力……。臣主张把齐国排斥在讲和之外,这样〔赵〕必不会联合齐秦来图谋燕国,那么臣就请求从齐国脱身归国了。为赵国着想……韩……必定要使赵国不联合齐秦图谋燕国;齐王即便放臣回来,臣也不回。凡是可以使齐赵交恶的手段,臣都将行之:用……可以,用羞辱可以,使齐与赵结成大仇也可以。如今王说:“务必与赵国交好,才有利于国家。”臣不明白其中缘故。奉阳君所想要的,是顺从交好齐、秦以巩固他的封地,这是他的上策;其次是顺从交好齐国以安定赵国。齐赵一旦相好,正是燕国的大祸。臣若扶持赵国而促它亲善齐国,这有害于燕;若使赵国厌恶齐国,奉阳君又会怨恨臣,臣将何以自处?臣以为齐国交好赵国,燕国必受牵制,因为这对燕国不利。赵国并不是可以一同攻齐的国家,用不上它,让赵国不与齐交恶才是上策。齐赵不交恶,燕国就不能得安,功业就不能成就。齐赵交恶的局面听凭臣去促成,愿王拿定主意来赞助臣。赵国扣留臣而让他人去取齐国,必定有害于燕;臣困守赵国而坐等被人鱼肉,臣……对自身不利。
自齊獻書於燕王曰:燕齊之惡也久矣。臣處於燕齊之交,固知必將不信。臣之計曰:齊〈(二八)〉必為燕大患。臣循用於齊,大者可以使齊毋謀燕,次可以惡齊勺(趙)之交,以便王之大事,是〈(二九)〉王之所與臣期也。臣受教任齊交五年,齊兵數出,未嘗謀燕。齊勺(趙)之交。壹美壹〈(三〇)〉惡,壹合壹離。燕非與齊謀勺(趙),則與趙謀齊。齊之信燕,〔至於虛〕北地〔行〕其甲。王信田代繰去〔疾〕之〈(三一)〉言功(攻)齊,使齊大戒而不信燕,臣秦𦾙(拜)辭事。王怒而不敢強。勺(趙)疑燕而不功(攻)齊,王使襄安君東,〈(三二)〉以便事也。臣豈敢王𢦏(哉)。齊勺(趙)遇於阿,王憂之。臣與於遇,約功(攻)秦去帝。雖費,毋齊趙之患,除〈(三三)〉群臣之聭(恥)。齊殺張㢈,臣請屬事,辭為臣於齊。王使慶謂臣,〔不之齊危國〕,臣以死之〈(三四)〉圍,治齊燕之交。後薛公乾(韓)徐為與王約功(攻)齊,奉陽君鬻臣,歸罪於燕,以定其封於齊。公〈(三五)〉玉丹之勺(趙)致蒙,奉陽君受之。王憂之,故強臣之齊。臣之齊,惡齊勺(趙)之交,使毋予蒙而通宋使。故王能〈(三六)〉材(裁)之,臣以死任事。之後,秦受兵矣,齊勺(趙)皆嘗謀。齊勺(趙)未嘗謀燕,而俱諍(爭)王於天下。臣〈(三七)〉雖無大功,自以為免於罪矣。今齊有過辭,王不諭齊王多不忍(仁)也,而以為臣罪,臣甚懼。㢈〈(三八)〉之死也,王辱之。襄安君之不歸哭也,王苦之。齊改葬其後而召臣,臣欲毋往,使齊棄臣。王曰:「齊王之多〈(三九)〉不忍(仁)也,殺妻逐子,不以其罪,何可怨也」,故強臣之齊。二者大物也,而王以赦臣,臣受賜矣。臣之行也,〈(四〇)〉固知必將有口,故獻御書而行。曰:「臣貴於齊,燕大夫將不信臣。臣賤,將輕臣。臣用,將多望於臣,齊〈(四一)〉有不善,將歸罪於臣。天下不功(攻)齊,將曰善與齊謀。天下功(攻)齊,將與齊兼棄臣。臣之所處者重卵〈(四二)〉也。」王謂臣曰:「魚(吾)必不聽眾口與造言,魚(吾)信若遒(猶)齕也。大可以得用於齊,次可以得信,下笱(茍)毋死,若無〈(四三)〉不為也。以奴自信可,與言去燕之齊可,甚者與謀燕可,期於成事而已。」臣恃之詔,是故無不以口齊〈(四四)〉王而得用焉。今王以眾口與造言罪臣,臣甚懼。王之於臣也,賤而貴之,蓐(辱)而顯之,臣未有以報王。以求卿〈(四五)〉與封不中意,王為臣有之兩,臣舉天下使臣之封不㨻(慚)。臣止於勺(趙),王謂韓徐為:「止某不道,逎(猶)免寡人之冠也。」以〈(四六)〉振(拯)臣之死。臣之德王,罙(深)於骨隨(髓)。臣甘死蓐(辱),可以報王,願為之。今王使慶令(命)臣曰:「魚(吾)欲用所善。」王笱(茍)有所善〈(四七)〉而欲用之,臣請為王事之。王若欲剸舍臣而摶任所善,臣請歸,擇(釋)事,句(茍)得時見,盈願矣。苏秦从齐国上书燕王说:燕齐交恶已经很久了。臣身处燕齐交界之地,本就知道必定不被信任。臣的谋划是:齐国必成燕国大患。臣顺势为齐所用,上策可使齐国不图谋燕国,其次可使齐赵邦交交恶,以便利大王的大计,这是王与臣当初所约定的。臣奉命经营齐国邦交五年,齐兵屡次出动,未曾图谋燕国。齐赵邦交,一时友好一时交恶,一时联合一时分离;燕国不是与齐谋赵,就是与赵谋齐。齐国信任燕国,甚至在北境撤防、调走那里的甲士。王听信田代、缲去疾攻齐之言,使齐国大为戒备而不再信任燕国,臣于是拜辞其事,王发怒也不敢勉强。赵国怀疑燕国而不肯攻齐,王便派襄安君东行入齐,以便利事务。臣岂敢欺瞒大王呢。齐赵在阿地会盟,王为此忧虑。臣参与了会盟,约定合攻秦国、废去帝号,虽然耗费,却免去了齐赵联合的祸患,洗除了群臣的耻辱。齐国杀了张魋,臣请求托付其事、辞去在齐国的官职,王派庆转告臣不要去齐国以免危及国家,臣却冒死突破重围,去整治齐燕邦交。后来薛公、韩徐为与王约定攻齐,奉阳君出卖臣,把罪过归到燕国头上,以求在齐国巩固他的封地;公玉丹到赵国送去蒙邑为贿,奉阳君接受了。王为此忧虑,所以极力促臣入齐。臣到齐国,破坏齐赵邦交,使齐国不把蒙邑给赵而与宋国通使,所以王能裁断其事,臣是冒死任事的。此后秦国遭到兵祸,齐、赵都曾图谋攻秦;齐、赵不曾图谋燕国,却都在天下争着推尊王。臣虽无大功,自以为可免于罪了。如今齐国有失言之处,王不体谅齐王多有不仁,反而当作臣的罪过,臣很惶恐。张魋被杀,是王使他受辱;襄安君不得归国哭丧,是王使他受苦。齐国改葬其太后而召臣赴齐,臣本想不去,好使齐国抛弃臣。王却说:“齐王多有不仁,杀妻逐子,都不按其罪,有什么可怨的呢”,所以极力促臣入齐。这两件都是大事,而王却因此赦免臣,臣受赐大了。臣出行时,本就知道必定招来非议,所以先呈上一封奏书才动身。书中说:“臣在齐显贵,燕国大夫就不信任臣;臣卑贱,就轻视臣;臣被重用,就对臣多有期望;齐国稍有不善,就把罪过归到臣头上。天下不攻齐,就说臣善于与齐同谋;天下攻齐,就要连臣与齐一同抛弃。臣的处境比叠卵还危险。”王对臣说:“我必定不听信众口非议与流言,我信任你如同信任自己的牙齿。上策可使你在齐得到重用,其次可得到齐的信任,下策只要不死,你怎么做都行。用诈降之计自取信任可以,扬言背燕投齐可以,甚至与齐同谋燕国也可以,只求成事罢了。”臣仰仗这道诏命,因此无不借诈降之计取信齐王而得到重用。如今王却因众口非议与流言而怪罪臣,臣很惶恐。王对臣,从卑贱中提拔臣使之显贵,从屈辱中拔擢臣使之显达,臣还未有以报王。臣求取卿位与封地不合心意,王为臣两处谋求,臣遍举天下之封以使臣的封地不觉惭愧。臣被扣在赵国,王对韩徐为说:“扣留某人是无道之举,放他就如同替寡人摘去帽子那样轻易而当为。”以此拯救臣于死地。臣感戴王的恩德,深入骨髓。臣甘愿死于屈辱,只要能报答王,臣都愿去做。如今王派庆命令臣说:“我想任用我所中意的人。”王若有中意之人而想任用他,臣愿为王去事奉他;王若想干脆舍弃臣而专任所中意者,臣请求归国、辞去职事,只要能按时进见,臣就心满意足了。
謂燕王〈(四八)〉曰:「今日願耤(藉)於王前。叚(假)臣孝如增(曾)參,信如犀(尾)星(生),廉若相〈伯〉夷,節(即)有惡臣者可毋㨻(慚)乎。」王曰:「可矣。」「臣有三資〈(四九)〉者以事王,足乎?」王曰:「足矣。」「王足之,臣不事王矣。孝如增(曾)參,乃不離親,不足而(以)益國。信如犀(尾)星(生),乃不延(誕),不足而(以)益國。〈(五〇)〉廉若相(伯)夷,乃不竊,不足以益國。臣以信不與仁俱徹,義不與王皆(偕)立。」王曰:「然則仁義不可為與?」對曰:「胡為不〈(五一)〉可。人無信則不徹,國無義則不王。仁義所以自為也,非所以為人也。自復之術,非進取之道也。三王代立,五相(伯)蛇〈(五二)〉正(政),皆以不復亓(其)掌(常)。若以復亓(其)掌(常)為可王,治官之主,自復之術也,非進取之路也。臣進取之臣也,不事無為之主。〈(五三)〉臣願辭而之周,負籠操首,毋辱大王之廷。」王曰:「自復不足乎?」對曰:「自復而足,楚將不出雎(沮)章(漳),秦將不出〈(五四)〉商閹(於),齊不出呂𨗅(隧),燕將不出屋注,晉將不萮(逾)泰(太)行,此皆以不復亓(其)常為進者。」臣对燕王说:“今天臣愿在王面前陈说。假使臣孝顺得像曾参,守信得像尾生,廉洁得像伯夷,即便有诋毁臣的人,臣也可以毫无惭愧了吧?”王说:“可以。”“臣有这三种资质来事奉王,够了吗?”王说:“够了。”臣说:“王若以此为满足,臣就不能事奉王了。孝顺得像曾参,便不会离开双亲出仕远方,不足以有益于国;守信得像尾生,便不会为权变而失信,不足以有益于国;廉洁得像伯夷,便不会妄取,不足以有益于国。臣以为守信不能与仁一起贯彻,行义不能与称王并立。”王说:“那么仁义就不可行了吗?”臣答道:“怎么不可行。人没有信就行不通,国没有义就不能称王。但仁义是用来自我保全的,不是用来经营天下的;是自守之术,不是进取之道。三王更迭而立,五霸交替执政,都是靠打破常规而成事的。若认为墨守常规就可以称王,那是守成之君的自保之术,不是进取之路。臣是进取之臣,不事奉无为之君。臣愿告辞而往周地去,背着筐、拿着锸去做工,也不敢玷辱大王的朝廷。”王说:“自守之道还不够吗?”臣答道:“若自守就够了,那么楚国将不越出沮水、漳水,秦国将不越出商於,齐国将不越出吕隧,燕国将不越出屋注,晋国将不越过太行山——这些霸业都是靠打破常规、进取而得来的啊。”
〔自〕粱(梁)獻書於燕王曰:齊使〈(五五)〉宋竅、侯[氵巂]謂臣曰:「寡人與子謀功(攻)宋,寡人恃燕勺(趙)也。今燕王與群臣謀破齊於宋而功(攻)齊甚急,兵𧗵〈(五六)〉有子循而不知寡人得地於宋,亦以八月歸兵,不得地亦以八月歸兵。」今有(又)告薛公之使者田林,薛公以告臣,而〈(五七)〉不欲亓(其)從己聞也。願王之陰知之而毋有告也。王告人,天下之欲傷燕者與群臣之欲害臣者,將成〈(五八)〉之。臣請疾之齊觀之,而以報。王毋憂,齊雖欲功(攻)燕,未能,未敢。燕南方之交完,臣將令陳臣許翦以〈(五九)〉韓粱(梁)問之齊。足下雖怒於齊,請養之以便事。不然,臣之苦齊王也,不樂生矣。苏秦从魏国上书燕王说:齐国派宋窍、侯氵巂对臣说:“寡人与您谋划攻宋,所倚仗的是燕、赵。如今燕王与群臣谋划借攻宋之机破齐,攻齐很急,兵……有你顺应齐意,而燕王不知寡人已在宋地取得土地;寡人得地也在八月退兵,不得地也在八月退兵。”如今齐国又把这话告诉了薛公的使者田林,薛公转告了臣,却不愿让人知道这话出自他口。愿王暗中知情,不要向人透露。王若告诉别人,天下想伤害燕国的人和群臣中想陷害臣的人,就会促成祸事。臣请求赶快到齐国去观察,然后回报。王不必担忧:齐国即便想攻燕,也没有能力,也不敢。燕国南方的邦交完好,臣将派陈臣、许翦借韩、魏之名去齐国探问。足下即便对齐国恼怒,也请隐忍以便利事务;不然的话,臣在齐国受齐王之苦,就活得不痛快了。
自粱(梁)獻書於燕王曰:薛〈(六〇)〉公未得所欲於晉國,與齊之先變以謀晉國也。臣故令遂恐齊王曰:「天下不能功(攻)秦□□□齊人取秦□。」〈(六一)〉〔齊〕王懼而欲先天下,慮從楚取秦,慮反乾(韓)𣊇,有(又)慮從勺(趙)取秦。今梁勺(趙)韓〔秦〕□□□□□〈(六二)〉薛公、徐為有辭,言勸晉國變矣。齊先鬻勺(趙)以取秦,後賣秦以取勺(趙)而功(攻)宋,今有(又)鬻天下以取秦。〈(六三)〉如是而薛公徐為不能以天下為亓(其)所欲,則天下故(固)不能謀齊矣。願王之使勺(趙)弘急守徐為,令田賢急守〈(六四)〉薛公,非是毋有使於薛公徐之所,它(他)人將非之以敗臣。毋與奉陽君言事,非於齊,一言毋舍也。事必□〈(六五)〉南方強,燕毋首。有(又)慎毋非令群臣眾義(議)功(攻)齊。齊王以燕為必侍(待)[敉上衣下](弊)而功(攻)齊,未可解(懈)也。言者以臣□〈(六六)〉賤而邈於王矣。苏秦从魏国上书燕王说:薛公在三晋没能达到所欲,是因为齐国先变卦而图谋三晋。臣因此让人去恐吓齐王说:“天下不能攻秦……齐人独取秦……”齐王害怕,想抢在天下之先:或考虑联合楚国去取秦,或考虑改立韩𣊇为相,又考虑联合赵国去取秦。如今魏、赵、韩、秦……薛公、徐为有说辞,说是已劝动三晋变卦了。齐国先出卖赵国来取秦,后又出卖秦国来取赵而攻宋,如今又出卖天下来取秦。这样一来,薛公、徐为便不能凭天下之力达到所欲,那么天下本就不能图谋齐国了。愿王派赵弘去紧紧看住徐为,派田贤去紧紧看住薛公;除此之外,不要另派人到薛公、徐为那里去,别人会借此毁谤而败坏臣的谋划。不要与奉阳君谈论国事,除了对齐之事,一句话也不要透露。事情必……南方强大,燕国不要出头;又要谨慎,不要让群臣纷纷议论攻齐。齐王认定燕国必等齐国疲敝之时再攻齐,王不可懈怠。进言的人会因臣……卑贱而在王面前疏远臣了。
謂齊王曰:薛公相青〔齊〕也,伐楚、九歲,功(攻)秦,三年,欲以殘宋,取進(淮)北,宋不殘,進(淮)北不得。以齊封〈(六七)〉奉陽君,使粱(梁)乾(韓)皆效地,欲以取勺(趙),勺(趙)是(氏)不得。身𧗵(率)粱(梁)王與成陽君,北面而朝奉陽君於邯鄲而勺(趙)氏不〈(六八)〉得。王棄薛公,身斷事,立帝、帝立,伐秦、秦伐,謀取勺(趙)、得,功(攻)宋、宋殘,是則王之明也。雖然,願王之察之也。是無〈(六九)〉它(他)故,臣之以燕事王循也。𣊇謂臣曰:「傷齊者必勺(趙)也。秦雖強,終不敢出塞涑河,絕中國而功(攻)齊。楚、越〈(七〇)〉遠,宋、魯弱,燕人承,乾(韓)粱(梁)有秦患,傷齊者必勺(趙),勺(趙)氏終不可得已。為之若何?」臣謂𣊇曰:「請劫之。子以齊〈(七一)〉大重秦,秦將以燕事齊,齊燕為一,乾(韓)粱(梁)必從。勺(趙)悍則伐之,願則摯(執)而功(攻)宋。」𣊇以為善。臣以車百五十乘〈(七二)〉入齊,𣊇逆於高閭,身御臣以入。事曲當臣之言,是則王之教也,然臣亦見亓(其)必可也。猶𣊇不知變事〈(七三)〉以功(攻)宋也。不然,𣊇之所與臣前約者善矣。今三晉之敢據薛公與不敢據,臣未之識可。雖使據之,臣保燕而事王,〈(七四)〉三晉必不敢變。齊燕為一,三晉有變,事乃時為也。是故當今之時,臣之為王守燕,百它(他)日之節。雖然,成〈(七五)〉臣之事者在王之循甘燕也。王雖疑燕,亦甘之,不疑亦甘之。王明視(示)天下以有燕,而臣不能使王得志於三〈(七六)〉晉,臣亦不足事也。对齐王说:薛公任齐国相国时,伐楚九年、攻秦三年,想借此残破宋国、夺取淮北,结果宋国没能残破,淮北也没能得到;他用齐国的土地封奉阳君,让魏、韩都献地,想以此夺取赵国,赵国也没能得到;他亲自率领魏王和成阳君,向北到邯郸朝拜奉阳君,而赵国还是没能得到。王废黜了薛公,亲自决断国事:要立帝,帝就立了;要伐秦,秦就受伐;谋取赵国,就得手了;攻宋,宋就残破了——这都是王的英明。虽然如此,还愿王明察。这没有别的缘故,是臣用燕国事奉王时事事顺遂王意的缘故。韩𣊇对臣说:“能伤害齐国的必是赵国。秦国虽强,终究不敢越出边塞、渡过涑河、横穿中原来攻齐;楚、越遥远,宋、鲁弱小,燕国屈从,韩、魏又有秦患,能伤害齐国的必定是赵国,而赵国终究是齐国得不到的。对此该怎么办呢?”臣对韩𣊇说:“请胁迫赵国。您让齐国大大推重秦国,秦国就会用燕国来事奉齐国,齐燕合而为一,韩、魏必定顺从;赵国若强横就讨伐它,若驯服就挟持它一同攻宋。”韩𣊇认为很好。臣率车一百五十乘入齐,韩𣊇到高闾迎接,亲自为臣驾车入城。事情曲折地都应验了臣的话,这是王的教导,然而臣也预见到它必定可行——只是韩𣊇还不懂得变通行事去攻宋;不然的话,韩𣊇先前与臣的约定是很好的。如今三晋敢不敢据用薛公,臣还不能断定;即便据用了他,臣保住燕国而事奉王,三晋也必不敢变卦。齐燕合一,三晋若有变,事情到时候就好办了。所以当今之时,臣为王守住燕国,如同守着长久之节。虽然如此,成就臣之事的关键,在于王始终善待燕国:王即便怀疑燕国,也要善待它;不怀疑,也要善待它。王若明白地向天下表示拥有燕国,而臣却不能使王得志于三晋,那臣也就不值得任用了。
謂齊王曰:始也燕纍臣以求摯(質),臣為是未欲來,亦未可為王為也。今南方之事齊者〈(七七)〉多故矣,是王有憂也,臣何可以不亟來。南方之事齊者,欲得燕與天下之師而入之秦與宋以謀齊,臣諍(爭)之於燕〈(七八)〉王,燕王必弗聽矣。臣有(又)來則大夫之謀齊者大解(懈)矣。臣為是,雖無燕,必將來。䌣(管)子之請,貴循也,非以自為也。□□公〈(七九)〉聽之。臣賢王於桓□,臣不敢忘(妄)請,□□□□王誠重御臣,則天下必曰:燕不應天下以師,有(又)使蘇□〈(八〇)〉□□□□貴□〈缺十八九字〉□齊□𣊇之□□□□之車也。王□□□□知〈(八一)〉□可以百五十乘,王以諸侯御臣。若不欲□□□請以五〔十〕乘來。請貴重之□〈缺約十字(八二)〉高賢足下,故敢以聞也。对齐王说:起初燕国牵累臣去求取人质,臣因此不想来齐,也不能为王效力。如今南方事奉齐国的人多有变故了,这是王的忧患所在,臣怎么可以不赶紧前来。南方事奉齐国的人,想得到燕国和天下之兵而使之投向秦、宋,以图谋齐国,臣在燕王面前力争,燕王必定不听;臣若又来齐,那么燕国图谋齐国的大夫们就大为松懈了。臣为此,即便没有燕国之命,也必定要来。管仲的请求,贵在顺应时势,不是为自己……公听从了。臣以为王胜过桓公……臣不敢妄请,……王若果真隆重礼待臣,那么天下必定会说:燕国不响应天下之兵,又派苏秦入齐……贵重……〔缺〕……齐……韩𣊇的……之车。王……知道……可以用一百五十乘之礼,王以诸侯之礼待臣;若不想……请让臣以五十乘前来。请隆重礼待……〔缺〕……以抬高足下的声望,所以斗胆禀告。
謂齊王:燕王□於王之不信己也則有之,若慮大惡焉則無之。燕大□□□〈(八三)〉臣必以死諍(爭)之,不能,必令王先知之。必毋聽天下之惡燕交者。以臣所□□□魯甚□,□臣大□□〈(八四)〉息士民,毋庸發怒於宋魯也。為王不能,則完天下之交,復與粱(梁)王遇。□□宋之事,士民句(茍)可復用,臣必〈(八五)〉王之無外患也。若燕,臣必以死必之。臣以燕重事齊,天下必無敢東。□□□兄(況)臣能以天下功(攻)秦,疾與〈(八六)〉秦相萃也而不解,王欲復功(攻)宋而復之,不而舍之,王為制矣。对齐王说:燕王怀疑王不信任自己,是有的;若说他有大恶意,则没有。燕国……臣必定拚死力争,若争不下,也必定让王先知道。王务必不要听信天下离间燕国邦交的人。据臣所……鲁国很……臣大……让士民休息,不必对宋、鲁发怒。臣为王谋划若不能如此,就保全天下邦交,再与魏王会盟。……宋国之事,士民若还可再用,臣必保王没有外患。至于燕国,臣必定拚死担保。臣用燕国郑重事奉齐国,天下必定无人敢东向攻齐;……何况臣能率天下攻秦,急速与秦相搏而不松懈。王若想再攻宋就恢复攻势,不然就搁置它,一切由王裁断了。
自勺(趙)獻書於齊王曰:臣暨(既)從燕之粱(梁)矣,〈(八七)〉臣至勺(趙),所聞於乾(韓)粱(梁)之功(攻)秦,無變志矣。以雨,未得遬(速)也。臣之所得於奉陽君者,乾(韓)粱(梁)合,勺(趙)氏將〈(八八)〉悉上黨以功(攻)秦。奉陽君謂臣:楚無秦事,不敢與齊遇。齊楚果遇,是王收秦已。亓(其)不欲甚。〈(八九)〉欲王之赦粱(梁)王而復見之。勺(趙)氏之慮,以為齊秦復合,必為兩啇(敵)以功(攻)勺(趙),若出一口。若楚遇不必,雖〈(九〇)〉必,不為功,願王之以毋遇喜奉陽君也。臣以足下之所與臣約者告燕王,臣以(已)好處於齊。齊王〈(九一)〉終臣之身不謀燕燕。臣得用於燕,終臣之身不謀齊。燕王甚兌(悅),亓(其)於齊循善。事卬(昂)曲盡從〈(九二)〉王。王賢(堅)三晉亦從王,王取秦楚亦從王。然而燕王亦有苦。天下惡燕而王信之。以燕之事齊也為盡矣。〈(九三)〉先為王絕秦摯(質)子宦二萬甲自食以功(攻)宋,二萬甲自食以功(攻)秦,乾(韓)粱(梁)豈能得此於燕𢦏(哉)。盡以為齊。王[犭酉](猶)聽〈(九四)〉惡燕者〈(九五)上此下四十九字錯簡移後〉燕王甚苦之。願王之為臣甚安燕王之心也。燕齊循善,為〈(九六)〉王何患無天下。苏秦从赵国上书齐王说:臣已从燕国到魏国了。臣到赵国,听说韩、魏攻秦之事没有变卦,因为下雨,未能加快。臣从奉阳君那里得知:韩魏联合,赵国将倾上党之兵去攻秦。奉阳君对臣说:楚国没有事奉秦国之意,不敢与齐国会盟;齐楚果真会盟,那就是王收服了秦国。他很不希望齐楚会盟,希望王赦免魏王而重新接见他。赵国的考虑,认为齐秦一旦重新联合,必结成两支敌军来攻赵,诸侯之言如出一口;至于楚国会盟未必成,即便成,也起不了作用,愿王以不与楚会盟来讨奉阳君欢心。臣把足下与臣约定之事告诉了燕王,臣已在齐国站稳脚跟。齐王答应终臣之身不图谋燕国;臣得用于燕,也终臣之身不图谋齐国。燕王很高兴,他对齐国一向友善,事事都曲意顺从王:王若坚定三晋,三晋也顺从王;王若取秦楚,秦楚也顺从王。然而燕王也有苦衷:天下厌恶燕国,而王却信任它。燕国事奉齐国已经尽力了——先为王与秦断交,把质子送去为宦,出两万甲士自备粮饷去攻宋,出两万甲士自备粮饷去攻秦,韩、魏难道能从燕国那里得到这些吗?燕国全是为齐着想。王却还听信诋毁燕国的人,燕王为此很苦恼。愿王为臣好好安抚燕王之心。燕齐一向交好,王还愁什么得不到天下呢。
自勺(趙)獻書於齊王曰:臣以令告奉陽君曰:「寡人之所以有講慮者有,寡人之所為功(攻)〈(九七)〉秦者,為粱(梁)為多。粱(梁)氏留齊兵於觀,數月不逆,寡人失望,一。擇齊兵於熒陽成臯,數月不從而功〈(九八)上以下錯簡在前〉宋,再。寡人之□功(攻)宋也,請於粱(梁),閉關於宋而不許。寡人已舉宋,講矣。乃來諍(爭)得,三。今燕勺(趙)〈原錯在(九五)行下〉之兵皆至矣,俞(愈)疾功(攻)菑,四。寡人有(又)聞粱(梁)〈原錯在(九六)行上〉入兩使陰成於秦,且君嘗曰:吾縣免於粱(梁)是(氏),不能〈原錯在(一〇一)行下〉辭已。雖乾(韓)亦然。寡人恐粱(梁)氏之棄與國而獨取秦也,是以有講慮。今曰不〈原錯在(一〇二)行上〉女(如)□〈(九八)下〉之疾之,請從。功(攻)秦、寡人之上計;講,最寡人之大(太)下也。粱(梁)氏不恃寡人,樹寡人曰:齊道楚取秦,蘇脩在齊矣。〈(九九)〉故天下洶洶然,曰:寡人將反𣊇也。寡人無之。乃𣊇固於齊,使人於齊大夫之所,而俞(偷)語則有之。寡人不見使者〈(一〇〇)〉□□對(懟)也。寡人有反𣊇之慮,必先與君謀之。寡人〈(一〇一)上以下錯簡四十八字已移前〉與韋非約曰:若與楚遇,將與〈(一〇二)下〉乾(韓)粱(梁)四遇,以約功(攻)秦。若楚不遇,將與粱(梁)王復遇於圍地,收秦等,𢷊(遂)明(盟)功(攻)秦,大(太)上破之,其〔次〕賓(擯)之,亓(其)下完交而□〈(一〇三)〉講,與國毋相離也。此寡人之約也。韋非以粱(梁)王之令(命)欲以平陵蛇(貤)薛,以陶封君。平令雖(惟)城而已,亓(其)〈圖阝〉(鄙)盡〈(一〇四)〉入粱(梁)氏矣。寡人許之已。」臣以□告奉陽君,奉陽君甚兌(悅),曰:「王有(又)使周濕、長駟重令(命)挩(兌),挩(兌)也敬受令(命)。」奉陽君合(答)臣曰:「篠(彗)〈(一〇五)〉有私義(議),與國不先反而天下有功(攻)之者,雖知不利,必據之。與國有先反者,雖知不利,必怨之。」今齊勺(趙)燕〈(一〇六)〉循相善也。王不棄與國而先取秦,不棄篠(彗)而反𣊇也,王何患於不得所欲。粱(梁)氏先反,齊勺(趙)功(攻)粱(梁),齊〈(一〇七)〉必取大粱(梁)以東,勺(趙)必取河內,秦案不約而應,王何患於粱(梁)。粱(梁)、乾(韓)無變,三晉與燕為王功(攻)秦,以便王之功(攻)〈(一〇八)〉宋也,王何不利焉。今王棄三晉而收秦反𣊇也,是王破三晉而復臣天下也。天下將入地與重摯(質)於秦而獨為〈(一〇九)〉秦臣以怨王。臣以為不利於足不下,願王之完三晉之交,與燕也講亦以是。疾以取止。苏秦从赵国上书齐王说:臣按王的命令告诉奉阳君说:“寡人之所以有讲和的顾虑,是有缘故的。寡人之所以攻秦,多半是为了魏国:魏国把齐兵滞留在观地,几个月不迎战,寡人失望,此其一;魏国在荥阳、成皋阻挠齐兵,几个月不肯随同攻宋,此其二;寡人攻宋时,向魏国请求对宋闭关,魏国不许,寡人已攻下宋国、讲和了,魏国才来争索土地,此其三;如今燕、赵之兵都到了,越发急攻菑地,此其四;寡人又听说魏国暗中派两名使者到秦国求和,况且您曾说:我一心想摆脱魏国而不能,此其五罢了。韩国也是如此。寡人恐怕魏国抛弃盟国而独自取秦,因此有讲和的顾虑。如今说不如趁早对付它,那就请听从:攻秦,是寡人的上策;讲和,才是寡人的下下策。魏国不倚仗寡人,反而中伤寡人说:齐国要取道楚国去取秦,苏修已在齐国了;所以天下汹汹议论,说寡人要改立韩𣊇为相。寡人没有此事。乃是韩𣊇久居齐国,派人到齐国大夫那里偷偷传话,倒是有的。寡人不接见其使者,以示怨怒。寡人若有改立韩𣊇之意,必先与您商议。寡人与韦非约定:若与楚国会盟,就与韩、魏四国会盟以约定攻秦;若楚国不来会盟,就与魏王再在圉地会盟,收服秦国等,于是盟誓攻秦——上策是攻破它,其次是排斥它,下策是保全邦交而迫其讲和,盟国之间不相分离。这就是寡人的约定。韦非以魏王之命,想把平陵划给薛地、用陶邑封君;平陵只保留城邑,其近郊全都并入魏国,寡人已经答应了。”臣把这些告诉奉阳君,奉阳君很高兴,说:“王又派周湿、长驷郑重地传命给兑(李兑),兑恭敬领命。”奉阳君答复臣说:“我另有私议:盟国不先背约而天下有攻它的,即便明知不利,也必据守援救它;盟国有先背约的,即便明知不利,也必怨恨它。”如今齐、赵、燕一向相好,王若不抛弃盟国而先取秦,不抛弃李兑而改立韩𣊇,王还愁得不到所欲吗?魏国若先背约,齐赵攻魏,齐国必取大梁以东,赵国必取河内,秦国自然不待相约便来响应,王还愁什么魏国呢。魏、韩不生变,三晋与燕国为王攻秦,以便利王攻宋,王还有什么不利呢。如今王若抛弃三晋而收服秦国、改立韩𣊇,这是王打破三晋而重新臣服于天下了:天下将向秦国献地、送重质,而单单与王为敌来怨恨王。臣以为这对足下不利,愿王保全三晋之交;与燕国讲和也是这个道理。请王赶紧就此收手。
乾(韓)𣊇獻書於齊曰:「秦悔〈(一一〇)〉不聽王以先事而後名。今秦王請侍(待)王以三四年。齊不收秦,秦焉□晉國。齊秦復合,使𣊇反(返),且復故事,秦〈(一一一)〉卬曲盡聽王。齊取宋,請令楚粱(梁)毋敢有尺地於宋,盡以為齊。秦取粱(梁)之上黨。乾(韓)粱(梁)從,以功(攻)勺(趙),秦〈(一一二)〉取勺(趙)之上地,齊取河東。勺(趙)從,秦取乾(韓)之上地,齊取燕之陽地。三晉大破,而□□,秦取鄢田雲夢,齊取東國〈(一一三)〉下蔡。使從親之國如帶而□。齊秦雖立百帝,天下孰能禁之。」韩𣊇上书给齐国说:“秦国后悔没有听从王的‘先办事后争名’之策。如今秦王请求以三四年之期等待王。齐国若不收服秦国,秦国就会转而安定三晋;齐秦一旦重新联合,让韩𣊇返回、恢复旧约,秦国就事事曲意听从王。齐国取宋,请让楚、魏不敢在宋地占有尺寸之地,全归齐国;秦国取魏国的上党;韩、魏顺从,用以攻赵,秦国取赵国的上地,齐国取河东;赵国顺从,秦国取韩国的上地,齐国取燕国的阳地。三晋大破,而……秦国取鄢、田、云梦,齐国取东国、下蔡。使那些合纵相亲的国家窄如衣带而……。齐秦即便并立百帝,天下谁能阻止呢。”
謂齊王曰:臣恐楚王之勤豎之死也。〈(一一四)〉王不可以宋故解(懈)之。臣使蘇厲告楚王曰:「豎之死也,非齊之令(命)也。洫子之私也。殺人之母而不為亓(其)子禮,豎〈(一一五)〉之罪固當死。宋以淮北與齊講,王功(攻)之,𣪠(擊)勺(趙)信。齊不以為怨,反為王誅勺(趙)信,以亓(其)無禮於王之邊吏〈(一一六)〉也。王必毋以豎之私怨,敗齊之德。」前事願王之盡加之於豎也,母與它(他)人矣,以安夫薛公之心。王尚(嘗)與〈(一一七)〉臣言甘薛公以就事。臣甚善之。今爽也、強得也,皆言王之不信薛公,薛公甚懼。此不便於事。非薛公之信〈(一一八)〉莫能合三晉以功(攻)秦,願王之甘之也。臣負齊燕以司(伺)薛公,薛公必不敢反王。薛公有變,臣必絕之。臣請終事〈(一一九)〉而與王勿計,願王之固為終事也。功(攻)秦之事成,三晉之交完於齊,齊專從橫盡利。講而歸亦利,圍而〈(一二〇)〉勿舍亦利,歸息士民而復之,使如中山,亦利。功(攻)秦之事敗,三晉之約散而靜(爭)秦,事卬曲盡害。是故臣以王〈(一二一)〉令曰:「薛公驕(矯)敬(檠)三晉,勸之為一,以疾功(攻)秦,必破之。不然則賓(擯)之。不則與齊共講,欲而復之。三晉以王為愛己〈(一二二)〉忠己。今功(攻)秦之兵始合,王有(又)欲得兵以功(攻)平陵,是害功(攻)秦也。天下之兵皆去秦而與齊諍(爭)宋地,西亓(其)為〈(一二三)〉□不難矣。願王之毋以此畏三晉也。獨以甘楚。楚雖毋伐宋,宋必聽。王以(已)和三晉伐秦,秦必不敢言救宋。□〈(一二四)〉弱宋服,則王事遬(速)夬(決)矣。夏後堅欲為先薛公得平陵,願王之勿聽也。臣欲王以平陵予薛公,然而不欲王〈(一二五)〉之無事予之也。欲王之縣陶平令於薛公奉陽君之上以勉之,終事然後予之,則王多資矣。𢔱<御>事者必曰:三晉〈(一二六)〉相豎(堅)也而傷秦,必以其餘驕王,願王之勿聽也。三晉伐秦,秦未至[上予下日]□而王已盡宋息民矣。臣保燕〈(一二七)〉而循事王,三晉必無變。三晉若願乎,王𢷊(遂)役之。三晉若不願乎,王收秦而齊(劑)亓(其)後。三晉豈敢為王驕。若三晉相豎(堅)也〈(一二八)〉以功(攻)秦,案以負(倍)王而取秦,則臣必先智(知)之。王收燕循楚而啗秦以晉國,三晉必破。是故臣在事中,三晉必不敢反。〈(一二九)〉臣之所以備患者百餘。王句(茍)為臣安燕王之心而毋聽傷事者之言,請毋至三月而王不見王天下之業,臣請〈(一三〇)〉死。臣之出死以要事也,非獨以為王也,亦自為也。王以不謀燕為臣賜,臣有以德燕王矣。王舉霸王之業而以臣為三公,臣〈(一三一)〉有以矜於世矣。是生物事句(茍)成,臣雖死不醜。」对齐王说:臣恐怕楚王为竖之死而怨恨齐国。王不可因宋国之事而懈怠。臣派苏厉告诉楚王说:“竖之死,不是齐国的命令,是洫子的私怨。竖杀了人家的母亲而不为其子行礼,竖之罪本就该死。宋国把淮北割给齐国讲和,王却攻打它、攻击赵信;齐国不以为怨,反为王诛杀赵信,是因为他对王的边吏无礼。王务必不要因竖的私怨败坏齐国的恩德。”前事愿王把罪责全加在竖身上,不要牵连他人,以此安薛公之心。王曾与臣说过要善待薛公以成就大事,臣很赞成。如今爽、强得都说王不信任薛公,薛公很害怕,这不利于事。非薛公取信不可,因为没人能像他那样合三晋以攻秦,愿王善待他。臣以齐、燕作担保去监视薛公,薛公必不敢背叛王;薛公若有变,臣必与他断绝。臣请求把事情办到底而不与王计较功过,愿王坚定地把事情办到底。攻秦之事若成,三晋与齐邦交完好,齐国专擅合纵连横,尽得其利:讲和退兵也有利,围而不撤也有利,让士民休息、恢复其力、使三晋如中山那样驯服也有利;攻秦之事若败,三晋盟约瓦解而争相事秦,事情就无不有害。所以臣按王的命令说:“薛公矫正约束三晋,劝他们合一,以急速攻秦,必攻破它;不然就排斥它;再不然就与齐国共同讲和,随意进退。三晋会认为王爱护自己、忠于自己。如今攻秦之兵刚会合,王又想调兵去攻平陵,这是妨害攻秦;天下之兵都离开秦国而与齐国争夺宋地,那么秦国的处境就不难了。愿王不要因此畏惧三晋,只管善待楚国。楚国即便不伐宋,宋国也必听命。王已联合三晋伐秦,秦国必不敢说救宋;宋国衰弱屈服,那么王的大业就迅速决定了。夏后坚想抢先为薛公取得平陵,愿王不要听从。臣想让王把平陵给薛公,但不想让王白白给他;想让王把陶邑、平陵悬赏于薛公、奉阳君之上以激励他们,事成之后再给,那么王就多有凭借了。掌事的人必定会说:三晋一旦相互坚固而伤了秦国,必仗恃其余力向王骄横,愿王不要听信。三晋伐秦,秦国还未到困窘之时而王已尽取宋国、让百姓休息了。臣保住燕国而顺遂事奉王,三晋必不生变。三晋若顺从,王就役使它们;三晋若不顺从,王就收服秦国而制约其后。三晋岂敢向王骄横。若三晋相互坚固以攻秦,却又背叛王而私取秦国,那么臣必先知道;王收服燕国、顺服楚国而以三晋之地引诱秦国,三晋必破。所以臣身在事中,三晋必不敢反。臣用以防备祸患的办法有一百多种。王若为臣安燕王之心而不听信坏事者之言,请不出三个月,若王不见称王于天下的大业,臣请伏死。臣拚死去成事,不单为王,也为自己:王把不图谋燕国当作赐给臣的恩惠,臣便有以报答燕王了;王成就霸王之业而任臣为三公,臣便有以夸耀于世了。这平生之事若能成,臣即便死也不觉羞愧。”
𡼙(華)軍,秦戰勝魏,走孟卯,攻大粱(梁)。須賈說穰侯曰:「臣聞魏王長〈(一三二)〉吏胃(謂)魏王曰:『初時者,惠王伐趙,戰勝三粱(梁),拔邯鄲,趙氏不割而邯鄲復歸。齊人攻燕,拔故國,殺子之,〈(一三三)〉燕人不割而故國復反。燕趙之所以國大兵強而地兼諸侯者,以亓(其)能忍難而重出地也。宋中山數伐〈(一三四)〉數割,而國隋(隨)以亡。臣以為燕趙可法而宋中山可毋為也。秦貪戾之國也而無親,蠶食魏失,盡晉〈(一三五)〉國,勝暴子,割八縣,地未畢而兵復出矣。夫秦何厭之有𢦏(哉)。今有(又)走孟卯,入北宅,此非敢〈(一三六)〉粱(梁)也,且劫王以多割,王必勿聽也。今王循楚趙而講,楚趙怒而與王爭秦,秦必受之。秦挾楚趙〈(一三七)〉之兵出復攻,則國求毋亡,不可得已。願王之必毋講也。王若欲講,必小(少)割而有質,不然必欺。』此臣〈(一三八)〉之所聞於魏也,願君之以氏(是)慮事也。《周書》曰:『唯命不為常』,此言幸之不可數也。夫戰勝暴子,割八縣之〈(一三九)〉地,此非兵力之請(精)也,非計慮之攻(工)也,夫天幸為多。今有(又)走孟卯,入北宅,以攻大粱(梁),是以天幸自為常也。〈(一四〇)〉知(智)者不然。臣聞魏氏悉亓(其)百縣勝甲以上,以戎〈戍〉大粱(梁),臣以為不下卅萬。以卅萬之眾,守七仞之城,臣以為湯武〈(一四一)〉復生,弗易攻也。夫輕信楚趙之兵,陵七刃之城,犯卅萬之眾而必舉之,臣以為自天地始分,以至於今〈(一四二)〉未之嘗有也。攻而弗拔,秦兵必罷(疲),陶必亡,則前功有必棄矣。今魏方疑,可以小(少)割而收也。願君〈(一四三)〉遝(逮)楚趙之兵未至於粱(梁)也,亟以小(少)割收魏,魏方疑而得以小(少)割為和,必欲之,則君得所欲矣。楚趙〈(一四四)〉怒於魏之先己也,必爭事秦,從已散而君後擇焉。且君之得地也,豈必以兵𢦏(哉)。□晉國也,秦兵不功(攻)〈(一四五)〉而魏效降(絳),安邑,有(又)為陶啟兩,幾盡故宋,而𧗵〈衛〉效蟬尤。秦兵笱(茍)全而君制之,何索而不得,奚為〔而〈(一四六)〉不可〕。願君之孰(熟)慮之而毋寫危也。」君曰:「善。」乃罷粱(梁)圍。‧五百七十。华阳之战,秦国战胜魏国,赶走孟卯,围攻大梁。须贾游说穰侯说:“臣听说魏国的长吏对魏王说:‘当初惠王伐赵,战胜于三梁,攻下邯郸,赵国不肯割地而邯郸终归复还;齐国攻燕,攻下故都,杀了子之,燕国不肯割地而故都终归复归。燕、赵之所以国大兵强而兼并诸侯,是因为它们能忍受危难而看重土地、不轻易割让。宋、中山屡遭讨伐、屡次割地,而国家也随之灭亡。臣以为燕、赵的做法可效法,宋、中山的做法不可取。秦国是贪暴之国,没有亲善可言,蚕食魏国,几乎吞尽三晋之地,战胜暴鸢,割取八县,土地还没到手,兵又出动了——秦国哪有满足的时候呢。如今又赶走孟卯、攻入北宅,这并非敢小视大梁,而是要挟王多割土地,王千万不要听从。如今王若顺从楚、赵去讲和,楚、赵恼怒而与王争着事秦,秦国必接纳它们;秦国挟持楚、赵之兵再出击,那么国家要想不亡都办不到了。愿王千万不要讲和;王若想讲和,也必定少割土地并索取人质,不然必受欺骗。’这是臣在魏国听到的,愿君据此考虑对策。《周书》说:‘天命并非固定不变’,这是说侥幸不可能屡屡而来。战胜暴鸢、割取八县之地,这不是兵力精强,也不是谋略高明,多半靠的是天幸。如今又赶走孟卯、攻入北宅、围攻大梁,这是把天幸当作常有的了。明智的人不这样看。臣听说魏国倾其百县能披甲的壮丁来戍守大梁,臣以为不下三十万;以三十万之众守卫七仞高的城,臣以为即便汤、武复生,也不易攻取。轻信楚、赵之兵,进逼七仞之城,冒犯三十万之众而必欲攻下它,臣以为自天地开辟以来不曾有过。若攻而不下,秦兵必疲,陶邑必失,那么先前的功劳都要白白丢弃了。如今魏国正犹疑,可以少割其地而收服它。愿君趁楚、赵之兵还没到大梁,赶紧以少割土地收服魏国:魏国正犹疑,能以少割土地讲和,必定愿意,那么君就得到所欲了。楚、赵恼怒魏国抢先于己,必争着事奉秦国,合纵就此瓦解,而君可从容拣择。况且君取得土地,何必用兵呢?三晋之地,秦兵不必进攻而魏国就献出绛、安邑,又为陶邑扩地两处,几乎尽取旧宋之地,卫国也献出单父。秦兵若能保全而由君节制,君要什么得不到、做什么不成呢。愿君仔细考虑而不要冒险。”穰侯说:“好。”于是撤去了对大梁的围困。(五百七十字)
謂魏王曰:秦與戎翟同俗,有□□〈(一四七)〉〔之〕心,貪戾好利,無親,不試(識)禮義德行。笱(茍)有利焉,不顧親戚弟兄,若禽守(獸)耳。此天下之所試(識)也。非□□〈(一四八)〉厚積德也。故大(太)後母也,而以憂死。穰侯咎(舅)也,攻莫多焉,而諒(竟)逐之。兩弟無罪而再挩(奪)之國。此於〔親〕〈(一四九)〉戚若此而兄(況)仇讎之國乎。今王與秦共伐韓而近秦患,臣甚惑之。而王弗試(識),則不明。群臣莫以□〈(一五〇)〉則不忠。今韓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,內有大[上亂下皿](亂),外支秦魏之兵,王以為不亡乎。韓亡,秦有〔鄭〕〈(一五一)〉地,與大粱(梁)僯(鄰),王以為安乎。王欲得故地而今負強秦之禍,王以為利乎。秦非無事之國也,韓亡之後,〈(一五二)〉必將更事,更事必就易與利,就易與利,必不伐楚與趙矣。是何也,夫〔越山與河,絕〕韓上黨而攻強趙,〈(一五三)〉氏(是)復閼與之事也,秦必弗為也。若道河內,倍鄴、朝歌,絕漳、鋪(滏)〈若缺五六字〉邯鄲之鄗(郊),氏(是)知伯之〈(一五四)〉過(禍)也,秦有(又)不敢。伐楚,道涉谷,行三千裏而攻冥[上丘下月](阨)之塞,所行甚遠,所攻甚難,秦有(又)弗為也。若道河〈(一五五)〉外,倍大粱(梁),右蔡、召,與楚兵決於陳鄗(郊),秦有(又)不敢。故曰:秦必不伐楚與趙矣。有(又)不攻燕與齊矣。韓亡之後,〈(一五六)〉兵出之日,非魏無攻已。秦固有壞(懷)、茅、刑(邢)丘,城垝津以臨河內,河內共墓必危。有鄭地,得垣[左土右(癃-疒+廣)](雍),決熒澤,大粱(梁)〈(一五七)〉必亡。王之使者大過而惡安令是(氏)於秦,秦之欲許久矣。秦有葉、昆陽,與舞陽鄰,聽使者之惡,隨(墮)安陵是(氏)而亡〈(一五八)〉之。繚舞陽之北以東臨許,南國必危。國先害已。夫增(憎)韓,不愛安陵氏,可也。夫不患秦,不愛南國,非也。異日者,秦〈(一五九)〉在河西,晉國去粱(梁)千里,有河山以闌之,有周韓而間之。從林軍以至於今,秦七攻魏,五入囿中,櫋(邊)城盡拔,支臺〈(一六〇)〉隨(墮),垂都然(燃),林木伐,麋鹿盡,而國續以圍。有(又)長毆(驅)粱(梁)北,東至虖(乎)陶衛之〔郊,北至乎〕監。所亡秦者,山南、山北、河〈(一六一)〉外,河內,大縣數十,名都數百。秦乃在河西,晉國去粱(梁)千里而過(禍)若是矣。〔又況於使〕秦無韓,有鄭地,無〔河〕〈(一六二)〉山而闌之,無周韓而間之,去粱(梁)百里,〔禍〕必百此矣。異日者,從〔縱〕之不〔成〕也,〔楚〕魏疑而韓不〔可得也〕。〈(一六三)〉今韓受兵三年,秦撓以講,識亡不聽。投質於趙,請為天〔下雁〕行頓〔刃〕,□□□疾□。〔皆〕識秦□□〔無〕〈(一六四)〉躬(窮)也,非盡亡天下之兵而臣海內,必不休。是故臣願以從事王,王□□□□□[亻醫]韓之質,以存韓而〈(一六五)〉求故地,韓必效之。此士民不勞而故地盡反矣。亓(其)功多於與秦共伐韓,〔而〕必無與強秦鄰之禍。〈(一六六)〉夫存韓安魏而利天下,此亦王之大時已。通韓上黨於共寧,使道安成之□,出入賦之,是魏重質〈(一六七)〉韓以亓(其)上黨也。合有亓(其)賦,足以富國,韓必德魏、重魏、畏魏,韓必不敢反魏,是韓,魏之縣也。魏〈(一六八)〉得韓以為縣,以𧗵〈衛〉大粱(梁),河北必安矣。今不存韓,貳(二)周安陵必貤(弛),楚趙大破,燕齊甚卑,天下西舟而馳〈(一六九)〉秦,而入朝為臣不久矣。‧八百五十八对魏王说:秦国与戎狄同俗,有虎狼之心,贪暴好利,不讲亲情,不识礼义德行;只要有利可图,便不顾亲戚兄弟,如同禽兽一般——这是天下都知道的,秦国并非厚积德义之国。所以太后是昭王生母,却忧愤而死;穰侯是舅父,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,却终被驱逐;两个弟弟无罪,却再三被夺去封国。对亲戚尚且如此,何况对仇敌之国呢。如今王与秦国共同伐韩,反而招近秦患,臣很疑惑;而王若看不出,就是不明,群臣若不进言,就是不忠。如今韩国以一女子奉一弱主,内有大乱,外抗秦、魏之兵,王以为它不会亡吗?韩国一亡,秦国占有郑地,与大梁为邻,王以为能安吗?王想收回故地却背上强秦之祸,王以为有利吗?秦国不是安分之国,韩亡之后,必将另生事端;另生事端必挑容易而有利的,挑容易有利的,就必不会伐楚、伐赵了。为什么呢?越过高山大河、穿过韩国上党去攻强赵,这是重演阏与之战,秦国必不肯干;若取道河内,背对邺、朝歌,横渡漳、滏……直到邯郸近郊,这是重蹈知伯覆灭之祸,秦国又不敢;伐楚取道涉谷,行三千里去攻冥阨之塞,行程太远、攻取太难,秦国又不肯干;若取道河外,背对大梁,右靠蔡、召,与楚兵决战于陈郊,秦国又不敢。所以说:秦国必不伐楚、伐赵,也不攻燕、攻齐;韩亡之后,出兵之日,除了魏国就没有可攻的了。秦国本就占有怀、茅、邢丘,修筑垝津以逼临河内,河内的共、汲必危;占有郑地、得到垣雍、掘开荥泽之水,大梁必亡。王的使者大错特错,向秦国诋毁安陵氏,秦国想吞并安陵已经很久了:秦国占有叶、昆阳,与舞阳为邻,一旦听信使者的诋毁,就会毁灭安陵氏而吞并它;绕过舞阳之北向东逼临许地,南国必危,国家就先受害了。憎恶韩国、不爱惜安陵氏,还说得过去;但不忧患秦国、不爱惜南国,就不对了。从前秦国在河西,三晋之地距大梁千里,有黄河、高山阻隔,有周、韩相间;从林乡之战至今,秦国七次攻魏、五次攻入囿中,边城尽被攻下,支台被毁,垂都被焚,林木被砍,麋鹿被猎尽,而国都接着被围;秦兵又长驱大梁之北,东至陶、卫之郊,北至阚地。魏国丧失给秦国的,有山南、山北、河外、河内,大县数十、名都数百。秦国还在河西、三晋之地还距大梁千里,祸患就如此严重了;何况使秦国灭了韩国、占有郑地,没有黄河高山阻隔,没有周、韩相间,距大梁只百里,那祸患必百倍于此了。从前合纵不成,是因为楚、魏相互猜疑而韩国无法争取。如今韩国受兵三年,秦国以讲和相要挟,韩国明知会亡也不听从,把人质送到赵国,请求为天下打先锋、顿兵拚死……都知道秦国贪得无厌,不尽灭天下之兵而臣服海内必不罢休。所以臣愿以合纵之策事奉王:王……接纳韩国的人质,以保存韩国而索回故地,韩国必献出故地。这样士民不劳而故地尽归,其功大于与秦共同伐韩,而必无与强秦为邻之祸。保存韩国、安定魏国而有利于天下,这也是王的大好时机。王使韩国的上党通到共、宁,让道路通往安成,往来征税,这是魏国以韩国上党为重质;合并占有其赋税,足以富国,韩国必感戴魏国、看重魏国、畏惧魏国,必不敢背叛魏国,这样韩国就成了魏国的属县。魏国得到韩国当属县,用以护卫大梁,河北必安了。如今若不保存韩国,二周、安陵必被削弱,楚、赵大破,燕、齐大衰,天下就要向西乘舟奔向秦国,入朝称臣不久了。(八百五十八字)
胃(謂)起賈曰:私心以公為為天下伐齊,共約而不同慮。齊秦相伐,〈(一七〇)〉利在晉國。齊晉相伐,重在秦。是以晉國之慮奉秦,以重虞秦。破齊,秦不妒得,晉之上也。秦食〈(一七一)〉晉以齊,齊毀,晉敝,餘齊不足以為晉國主矣。晉國不敢倍秦伐齊,有(又)不敢倍秦收齊,秦兩縣(懸)齊晉〈(一七二)〉以持大重,秦之上也。是以秦晉皆(㑛)策若計以相笥(伺)也。古之為利者養人□□立重,立重者畜人以〈(一七三)〉利。重立而為利者卑,利成而立重者輕。故古之人患利、重之自奪□□□唯賢者能以重□,察〈(一七四)〉於見反,故能制天下。願御史之孰(熟)慮之也。且使燕盡陽地,以河為竟(境),燕齊毋□難矣。以燕王之賢,〈(一七五)〉伐齊,足以[亻𡰯]刷先王之餌(恥),利擅河山之間,埶(勢)無齊患,交以趙為死友,地不與秦攘(壤)介(界),燕畢□□〈(一七六)〉之事,難聽尊矣。趙取濟西,以方河東,燕趙公相,二國為一,兵全以臨齊,則秦不能與燕趙爭□□□〈(一七七)〉□亡宋,得南陽,傷於魯,北地歸於燕,濟西破於趙,餘齊弱於晉國矣。為齊計者不逾強□□□□〈(一七八)〉□秦□□不合,莫尊秦矣。魏亡晉國[酉犬](猶)重秦也。與之攻齊,攻齊已,魏為□國重楚為□□□□,〈(一七九)〉重不在粱(梁)西矣。一死生於趙,毀齊,不敢怨魏,魏,公之魏已。楚割淮北,以為下蔡啟□,得〈(一八〇)〉雖近越,實必利郢。天下且功(攻)齊,且屬從,為傳棼(焚)之約。終齊事,備患於秦,□〈(一八一)〉是秦重攻齊也,國必慮。意齊毀未當於秦心也。盧(慮)齊(劑)齊而□事於□□□與天下交長,秦無〈(一八二)〉過(禍)矣。天下齊(劑)齊不侍(待)夏,近慮周,周必半歲,上黨寧陽非一舉之事也。然則韓□一年有餘矣。天下休,〈(一八三)〉秦兵適敝,秦有慮矣。非是猶不倍齊也,畏齊大(太)甚也。公孫鞅之欺魏卬也,公孫鞅之罪也。身在〈(一八四)〉於秦,請以其母質,襄疵弗受也。魏至今然者,襄子之過也。今事來矣,此齊之以母質之時也,而武〈(一八五)〉安君之棄禍存身之夬(訣)也。‧五百六十三对起贾说:臣私心以为您替天下伐齐,虽共有盟约却各怀异志。齐秦相攻,得利的是三晋;齐晋相攻,得重的是秦国。所以三晋的打算是奉迎秦国,用破齐之重来诓弄秦国;破齐时秦国不去妒忌所得,是三晋的上策。秦国拿齐国来喂养三晋,齐国被毁、三晋疲敝,残余的齐国就不足以做三晋之主了;三晋不敢背秦伐齐,又不敢背秦收齐,秦国把齐、晋两相悬置以把持大权,这是秦国的上策。所以秦、晋都会揣度这样的计谋来相互窥伺。古时谋利的人畜养人心以树立威重,树立威重靠以利豢养人;威重一旦树立,谋利者就卑弱,利一旦成,树立威重者就轻贱。所以古人担忧利与重反被人夺去……只有贤者能凭威重而不失,明察于反复之几,所以能制服天下。愿御史仔细考虑。况且使燕国尽取阳地、以黄河为界,燕齐就无……之难了。以燕王之贤伐齐,足以洗雪先王之耻,利在独擅河山之间,形势上无齐患,邦交上以赵为死友,土地又不与秦接壤,燕国办完……之事,就难以不听命而尊秦了。赵国取济西,以之方比河东,燕赵相辅,二国合一,全军逼临齐国,那么秦国就不能与燕赵争……。齐国丧宋、得南阳,又受损于鲁,北地归于燕,济西破于赵,残余的齐国就比三晋还弱了。为齐国打算的人,不越出事秦……秦……不联合,就没有比秦国更尊贵的了。魏国失了三晋之地,仍要推重秦国;与秦国一同攻齐,攻齐之后,魏为……重楚……威重就不在梁西了。燕国一心事赵,毁齐之后也不敢怨魏,魏国就成了您的魏国了。楚国割取淮北,作为下蔡……所得虽近于越,实则有利于郢都。天下将要攻齐,又将连结合纵,缔结传檄相约;齐国之事了结后,再防备秦患……这是秦国重视攻齐,诸国必有顾虑。想来齐国被毁尚不合秦国之心,三晋考虑削弱齐国而……与天下长久交好,秦国就无祸患了。天下削弱齐国用不了一夏,近则考虑攻周,攻周必用半年,上党、宁阳也不是一举可下的,这样攻韩就要一年多了。天下休整,秦兵恰好疲敝,秦国就有顾虑了;若非如此,三晋还是不背齐,因为太畏惧齐国了。公孙鞅欺骗魏卬,是公孙鞅之罪;他身在秦国,请求以其母为质,襄疵不肯接受;魏国至今如此受制,是襄子之过。如今机会来了,这正是齐国以母为质求存之时,也是武安君避祸存身的诀窍。(五百六十三字)
趙大(太)後規用事。秦急攻之,求救於齊,齊曰:必〔以〕大(太)後〈(一八六)〉少子長安君來質,兵乃出。大(太)後不肯,大臣強之。大(太)後明胃(謂)左右曰:「有復言令長安君質者,老婦〈(一八七)〉必唾亓(其)面。」左師觸龍言,願見。大(太)盛氣而胥之。入而徐趨,至而自〔謝〕曰:「老臣病足,曾不能疾走。〈(一八八)〉不得見久矣。竊自□老輿(與),恐玉𦡊(體)之有所[習谷](郄)也,故願望見大(太)後。」曰:「老婦持(恃)連(輦)而睘(還)。」曰:「食㱃(飲)得〈(一八九)〉毋衰乎?」曰:「侍(恃)鬻鬻(粥)耳。」曰:「老臣間者殊不欲食,乃自強步,日三四里,少益耆(嗜)食,[替-曰+昌]於身。」曰:「老婦不〈(一九〇)〉能。」大(太)後之色少解。左師觸龍曰:「老臣賤息□□,[冣-冖+宀]最少,不宵(肖),而衰竊愛憐之。願令得補黑衣之數,〈(一九一)〉以𧗵〈衛〉王宮。昧死以聞。」大(太)後曰:「敬若(諾)。年幾何矣?」曰:「十五歲矣。雖少,願及寘(填)𧮸(壑)谷而託之。」曰:「丈夫〈(一九二)〉亦愛憐少子乎?」曰:「甚於婦人。」曰:「婦人異甚。」曰:「老臣竊以為媼之愛燕後賢長安君。」曰:「君過矣。〈(一九三)〉不若長安君甚。」左師觸龍曰:「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。媼之送燕後也,攀亓(其)𣦟(踵)為之泣,念亓(其)遠〈(一九四)〉也。亦哀矣。已行,非弗思也。祭祀則祝之曰:必不使反。剴(豈)非計長久子孫相繼為王也𢦏(哉)?」大(太)後曰:〈(一九五)〉「然。」左師觸龍曰:「今三世以前,至於趙之為趙,趙主之子孫侯者,亓(其)繼有在之乎?」曰:「無有。」曰:「微獨趙,諸侯有〈(一九六)〉在者乎?」曰:「老婦弗聞。」曰:「此亓(其)近者,禍及亓(其)身,遠者及亓(其)孫。剴(豈)人主之子侯則必不善𢦏(哉),位尊而無功,奉〈(一九七)〉厚而無勞,而挾重器多也。今媼尊長安之位,而封之膏腴之地,多予之重器,而不汲(及)今令有功於國,〈(一九八)〉山陵堋(崩),長安君何以自託於趙?老臣以媼為長安君計之短也。故以為亓(其)愛也不若燕後。」大(太)後曰:「若(諾)。次(恣)〈(一九九)〉君之所使之。」於氏(是)為長安君約車百乘,質於齊,兵乃出。子義聞之曰:「人主子也,骨肉之親也,[酉犬](猶)不能持無〈(二〇〇)〉功之尊,不勞之奉,而守金玉之重也。然兄(況)人臣乎。」‧五百六十九赵太后刚执政,秦国急攻赵国,赵国向齐国求救。齐国说:“必须让太后的幼子长安君来做人质,才肯出兵。”太后不肯,大臣极力劝谏。太后明白地对左右说:“有再说让长安君去做人质的,老妇一定唾他的脸。”左师触龙请求进见,太后气冲冲地等着他。触龙进来,慢慢地小步快走,到了跟前谢罪说:“老臣脚有毛病,简直不能快走,很久没能进见了。臣私下里原谅自己不来,又恐怕太后玉体有什么不适,所以愿来看望太后。”太后说:“老妇全靠车子代步。”触龙问:“饮食该没减少吧?”太后说:“靠喝点粥罢了。”触龙说:“老臣近来很不想吃东西,就勉强散步,每天走三四里,稍稍增进了食欲,对身体也有好处。”太后说:“老妇做不到。”太后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。触龙说:“老臣的贱子舒祺,年纪最小,不成器,而臣年老,私下疼爱他。愿让他补个卫士的名额,来守卫王宫。臣冒死禀告。”太后说:“可以。他多大了?”触龙说:“十五岁了。虽然年幼,愿趁臣未填沟壑之前把他托付给太后。”太后说:“男子汉也疼爱小儿子吗?”触龙说:“比妇人还厉害。”太后笑着说:“妇人格外厉害。”触龙说:“老臣私下以为您疼爱燕后胜过长安君。”太后说:“您错了,远不如疼爱长安君。”触龙说:“父母疼爱子女,就为他们作长远打算。您送燕后出嫁时,抱着她的脚跟为她哭泣,惦念她远嫁,也真够悲伤了。她走后,您并非不想念她,可祭祀时却祝告说:‘千万别让她被休回来。’这难道不是为她作长久打算、盼她子孙相继为王吗?”太后说:“是的。”触龙说:“从现在上推三代,直到赵国建立之初,赵国国君的子孙受封为侯的,其后代还有在位的吗?”太后说:“没有。”触龙说:“不单是赵国,别国诸侯子孙受封的,还有在位的吗?”太后说:“老妇没听说过。”触龙说:“这些人,近的祸患降到自身,远的祸患降到子孙。难道国君的儿子封了侯就一定不好吗?只因地位尊贵却无功、俸禄丰厚却无劳,而握有的重器又太多。如今您使长安君地位尊贵,封给他肥沃的土地,多给他重器,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立功;一旦您百年之后,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自立呢?老臣以为您为长安君打算得太短浅了,所以说您疼爱他还不如疼爱燕后。”太后说:“好吧,任凭您怎么支使他。”于是为长安君备车百乘,送到齐国做人质,齐国才出兵。子义听说此事,说:“君王的儿子,骨肉至亲,尚且不能凭无功之尊、无劳之奉而守住金玉之重,何况人臣呢。”(五百六十九字)
胃(謂)穰侯:「秦封君以陶,假君天下數〈(二〇一)〉年矣。攻齊之事成,陶為萬乘長,小國𧗵(率)以朝,天下必聽,五伯之事也。攻齊不成,陶為廉監而莫〔之〕〈(二〇二)〉據。故攻齊之於陶也,存亡之幾也。君欲成之,侯不使人胃(謂)燕相國曰:『聖人不能為時,時至亦弗失也。舜〈(二〇三)〉雖賢,非適禺(遇)堯,不王也。湯武雖賢,不當桀紂,不王天下。三王者皆賢矣,不曹(遭)時不王。今天下攻齊,〈(二〇四)〉此君之大時也。因天下之力,伐讎國之齊,報惠王之聭(恥),成昭襄王之功,除萬世之害,此燕之利也,而〈(二〇五)〉君之大名也。詩曰:樹德者莫如茲(滋),除怨者莫如盡。吳不亡越,越故亡吳。齊不亡燕,燕故亡齊。吳亡於越,齊亡〈(二〇六)〉於燕,餘(除)疾不盡也。非以此時也成君之功,除萬世之害,秦有它(他)事而從齊,齊趙親,其讎君必深矣。挾〈(二〇七)〉君之讎,以於燕,後雖悔之,不可得矣。君悉燕兵而疾贊之,天下之從於君也,如報父子之仇。誠為粼(鄰),世世〈(二〇八)〉無患。願君之專志於攻齊而無有它(他)慮也。』」‧三百对穰侯说:“秦国把陶邑封给君,让君借助天下之力已经好几年了。攻齐之事若成,陶邑就成万乘之长,小国都来率先朝拜,天下必定听命,这是五霸的事业;攻齐若不成,陶邑就成一座孤悬无援的关卡了。所以攻齐与陶邑存亡相关,是存亡的关键。君想成就此事,何不派人对燕相国说:‘圣人不能创造时机,但时机来了也不会错失。舜虽贤,若不正巧遇到尧,也不能称王;汤、武虽贤,若不正当桀、纣之世,也不能称王天下;三王都贤明,若不逢时也不能称王。如今天下攻齐,这是君的大好时机:凭借天下之力讨伐仇国齐国,报惠王之耻,成昭襄王之功,除万世之害,这既是燕国之利,也是君的大名。《诗》说:树德莫如使之滋长,除怨莫如彻底除尽。吴不灭越,越终于灭吴;齐不灭燕,燕终于灭齐。吴亡于越、齐亡于燕,都是因为除患不尽。若不趁此时成就君的功业、除去万世之害,一旦秦国另有他事而亲附齐国,齐赵相亲,那它们对君的仇恨必深;挟着对君的仇恨来对付燕国,日后即便后悔也来不及了。君尽起燕兵急速相助,天下追随君,就如同报父子之仇一般;燕国真诚与秦为邻,世世代代无患。愿君专心攻齐而别无他念。’”(三百字)
‧大凡二千八百七十(以上共计二千八百七十字。)
胃(謂)燕王曰:「列在萬乘,奇(寄)質〈(二〇九)〉於齊,名卑而權輕。奉萬乘助齊伐宋,民勞而實費。夫以宋加之淮北,強萬承之國也,而齊〈(二一〇)〉兼之,是益齊也。九夷方一百里,加以魯衛,強萬乘之國也,而齊兼之,是益二齊也。夫一齊之強,〈(二一一)〉燕猶弗能支。今以三齊臨燕,亓(其)過(禍)必大。雖然,夫知(智)者之〔舉〕事,因過(禍)〔而為〕福,轉敗而為功。齊紫敗〈(二一二)〉素也,賈十倍。句淺棲會稽,亓(其)後殘吳,霸天下。此皆因過(禍)為福,轉敗而為功。今王若欲因過(禍)而為福,〈(二一三)〉轉敗而為功,則莫若招(遙)霸齊而尊之,使明(盟)周室而粉(焚)秦符,曰:『大(太)上破秦,亓(其)次必長毖之。』秦□毖〈(二一四)〉以侍(待)破,秦王必患之。秦五世伐諸侯,今為齊下。秦王之心茍得窮齊,不難以國壹棲(接)。然則王何〈(二一五)〉不使辯士以若說說秦王曰:『燕趙破宋,肥齊,尊之,為之下者,燕趙非利之也。燕趙弗利而埶(勢)為者,以不〈(二一六)〉信秦王也。然則王何不使可信者,棲(接)收燕趙,如經(涇)陽君,如高陵君,先於燕趙,曰,秦有變。〈(二一七)〉因以為質,則燕趙信秦。秦為西帝,燕為北帝,趙為中帝,立三帝以令於天下。韓魏不聽則秦伐,〈(二一八)〉齊不聽則燕趙伐,天下孰敢不聽?天下服聽,因𨒡(驅)韓魏以伐齊,曰,必反宋,歸楚淮北。反宋、歸楚淮北,燕趙〈(二一九)〉之所利也。並立三王,燕趙之所願也。夫實得所利,尊得所願,燕趙之棄齊說(脫)沙(屣)也。今不收燕趙,齊伯〈(二二〇)〉必成。諸侯贊齊而王弗從,是國伐也。諸侯伐齊而王從之,是名卑也。今收燕趙,國安、名尊,不收燕〈(二二一)〉趙,國危而名卑。夫去尊安,取卑危,知(智)者弗為。』秦王聞若說必若誎(剌)心。然則〔王〕何不使辯士以若說〔說〕〈(二二二)〉秦,秦必取,齊必伐矣。夫取秦,上交也;伐齊,正利也,尊上交,務正利,聖王之事也。」对燕王说:“燕国位列万乘之国,却把人质寄在齐国,名声卑下而权势轻微;奉万乘之力助齐伐宋,百姓劳苦而实力耗费。把宋国加上淮北,已是强大的万乘之国,而齐国兼并了它,这等于又添了一个齐国;九夷方圆一百里,加上鲁、卫,也是强大的万乘之国,而齐国兼并了它,这等于又添了两个齐国。一个齐国之强,燕国尚且不能抵御;如今以三个齐国之力逼临燕国,其祸患必大。虽然如此,明智者行事,能因祸得福、转败为功。齐国的紫色,本是败素染成,却卖十倍的价钱;句践栖身会稽,其后却残破吴国、称霸天下——这都是因祸为福、转败为功。如今王若想因祸为福、转败为功,就莫如遥尊齐国为霸而推崇它,让它与周室结盟而焚毁秦国的符信,说:‘上策是攻破秦国,其次也必定长久困扼它。’秦国被困扼、坐待攻破,秦王必为此忧虑。秦国五世讨伐诸侯,如今却居于齐国之下,秦王之心只要能困窘齐国,就不难以举国相接、听命于人。那么王何不派辩士以这番话游说秦王说:‘燕、赵攻破宋国、壮大齐国、尊崇它、甘居其下,燕、赵并非以此为利;燕、赵无利可图却这样做,是因为不信任秦王。那么王何不派可信之人去接纳燕、赵呢?就像派泾阳君、高陵君先到燕、赵去,说秦国将有变,就把他们当作人质,那么燕、赵就会信任秦国。秦国称西帝,燕国称北帝,赵国称中帝,立三帝以号令天下:韩、魏不听命,秦国就讨伐它们;齐国不听命,燕、赵就讨伐它,天下谁敢不听?天下服从听命,就驱使韩、魏去伐齐,说:必须归还宋国、归还楚国淮北。归还宋国、归还楚国淮北,这是燕、赵之利;三王并立,这是燕、赵所愿。实际得到所利、名义上遂了所愿,燕、赵就会像扔掉破鞋一样抛弃齐国。如今秦国若不收纳燕、赵,齐国的霸业必成;诸侯赞助齐国而王不追随,就要遭讨伐,诸侯讨伐齐国而王追随,则名声卑下。如今收纳燕、赵,国家安定、名声尊崇;不收纳燕、赵,国家危险、名声卑下。舍弃尊崇安定、选取卑下危险,明智者不会这样做。’秦王听了这番话,必定像扎了心一样。那么王何不派辩士以这番话去游说秦王,秦国必被争取,齐国必被讨伐了。争取秦国是结上等之交,讨伐齐国是正当之利;看重上等之交、务求正当之利,这是圣王之事啊。”
獻書趙王:臣聞〈(二二三)〉〔甘〕洛(露)降,時雨至,禾穀綘(豐)盈,眾人喜之,賢君惡之。今足下功力非數加於秦也,怨竺(毒)積怒,非深於齊,下吏〈(二二四)〉皆以秦為憂趙而曾(憎)齊。臣竊以事觀之,秦幾(豈)憂趙而曾(憎)齊𢦏(哉),欲以亡韓呻(吞)兩周,故以齊餌天下。〈(二二五)〉恐事之不誠(成),故出兵以割革趙魏。恐天下之疑己,故出摯(質)以為信。聲德與國,實伐鄭韓。□〈(二二六)〉以秦之計,必出於此。且說士之計,皆曰韓亡參(三)川,魏亡晉國,市朝未罷,過(禍)及於趙。且物固〔有事〕〈(二二七)〉異而患同者。昔者楚久伐,中山亡。今燕盡齊之河南,距莎(沙)丘鉅鹿之囿三百裏,距麋關北至於□□〈(二二八)〉者千五百里。秦盡韓魏之上黨則地與王布屬壤芥(界)者七百里。秦以強弩坐羊腸之道則地去〈(二二九)〉邯鄲百廿里,秦以三軍功(攻)王之上常(黨)而包其北,則注之西非王之有也。今增注、𦭓恆山而守三百里〈(二三〇)〉過〈通〉燕陽曲逆,此代馬胡狗(駒)不東,綸(崙)山之玉不出,此三葆(寶)者或非王之有也。今從強秦久伐〈(二三一)〉齊,臣恐亓(其)過(禍)出於此也。且五國之主嘗合衡謀伐趙,疏分趙壤,箸之[缶反]盤竽(盂),屬之祝諎,五國之兵〈(二三二)〉出有日矣。齊乃西師,以唫(禁)強秦,史(使)秦廢令疏服而聽,反溫、軹、高平於魏,反王、公符逾遇趙,此〈(二三三)〉天下所明知也。夫齊之事趙,宜正為上交,乃以柢(抵)罪取伐,臣恐後事王者不敢自必也。今王收〈(二三四)〉齊,天下必以王為義矣,齊[傲-亻-亠-攵+呆](保)社稷事王,天下必重王。然則齊義,王以天下就之。齊逆,王以天下□〈(二三五)〉之,是一世之命制於王也。臣願王與下吏羊(詳)計某言而竺(篤)慮之也。上书赵王说:臣听说:甘露降、时雨至,五谷丰盈,众人欢喜,而贤君却警惕。如今足下对秦国用兵施力并不多,积怨蓄怒也不比对齐国深,可下面的官吏都以为秦国是替赵国担忧而憎恶齐国。臣私下观察事势:秦国哪里是替赵国担忧而憎恶齐国呢,它是想灭韩、吞并二周,所以拿齐国做诱饵来引诱天下;它恐怕事情不成,所以出兵割地示好赵、魏,恐怕天下疑心它,所以送出人质以取信——表面上向盟国示德,实则要讨伐郑(韩)。以秦国的用心,必出于此。况且游说之士的说法,都说:韩国丧失三川、魏国丧失三晋之地,市朝还没散,祸患就要临到赵国了。况且事情本有情形不同而祸患相同的:从前楚国久受讨伐,中山却灭亡了。如今燕国尽取齐国的河南之地,距沙丘、巨鹿的园囿三百里,距麋关北至……有一千五百里;秦国若尽取韩、魏的上党,那么与王的疆土连绵接壤的就有七百里。秦国以强弩扼守羊肠之道,那么其地距邯郸只一百二十里;秦国以三军攻王的上党而包抄其北,那么注地以西就不再为王所有了。如今若秦增兵注地、依托恒山而守三百里,直通燕国的阳曲、逆畤,那么代地的良马、胡地的骏驹就不能东来,昆仑山的美玉也不能运出,这三样宝物或许就不再为王所有了。如今王跟着强秦长久伐齐,臣恐怕其祸患就出在这里。况且五国之君曾合谋连横伐赵,划分赵国土地,把盟约刻在盘盂之上、托付给司盟之官,五国之兵出动有日了;是齐国举兵西向、钳制强秦,使秦国废除号令、脱去戎服而听命,把温、轵、高平归还魏国,把王、公符、逾遇归还赵国,这是天下都清楚知道的。齐国事奉赵国,本该结为上等之交,却反因小怨抵罪而遭讨伐,臣恐怕日后事奉王的国家都不敢自信于王了。如今王若收纳齐国,天下必以王为义了;齐国保全社稷来事奉王,天下必看重王。这样一来,齐国若守义,王就以天下之力成全它;齐国若违逆,王就以天下之力讨伐它,那么一世的命运就都由王掌握了。愿王与下吏详细计议臣的这番话而深思。
齊宋攻魏,楚回(圍)翁(雍)是(氏),秦敗屈〈(二三六)〉丐。胃(謂)陳軫曰:「願有謁於公,其為事甚完,便楚利公,成則為福,不成則為福。今者秦立於〈(二三七)〉門,客有言曰:『魏胃(謂)韓倗、張義(儀):煮棘(棗)將榆(逾),齊兵有(又)進,子來救〔寡〕人可也,不救寡人,寡人弗〈(二三八)〉能枝(支)。』槫(轉)辭也。秦韓之兵毋東,旬餘,魏是(氏)槫(轉),韓是(氏)從,秦逐張義(儀),交臂而事楚,此公事成也。」〈(二三九)〉陳軫曰:「若何史(使)毋東?」合(答)曰:「韓傰之救魏之辭,必不胃(謂)鄭王曰:『傰以為魏。』必將曰:「傰將槫(摶)三國〈(二四〇)〉之兵,乘屈丐之敝,南割於楚,故地必盡。』張義(儀)之救魏之辭,必〔不〕胃(謂)秦王曰:『義(儀)以為魏。』〔必將〕〈(二四一)〉曰:『義(儀)且以韓秦之兵,東巨(拒)齊宋,義(儀)〔將〕槫(摶)三國之兵,乘屈丐之敝,〔南割於〕楚,名存亡〔國〕,□□〈(二四二)〉□□而歸,此王業也。』公令楚〔王與韓氏地,使〕秦制和。胃(謂)秦曰〈缺七字〉施三〈(二四三)〉□〔韓〕是(氏)之兵不用而得地〔於楚〕〈缺二十餘字(二四四)〉□魏,魏是(氏)不敢不聽。韓欲地而兵案聲〔威發〕於魏,魏是(氏)〈缺八九字〉魏氏〔轉〕,〈(二四五)〉秦韓爭事齊,楚王欲毋予地,公令秦韓之兵不[用而得地,有一大]德。秦韓之〈(二四六)〉王劫於韓傰、張義(儀)而東兵以服魏,公常操□□□責於秦〈缺四五字〉公□□[張]〈(二四七)〉義(儀)多資矣。」齐、宋攻魏,楚国围困雍氏,秦国打败屈丐。有人对陈轸说:“臣有事想禀告于公,这计谋很周全,既便利楚国又有利于公,成了是福,不成也是福。方才秦国的使者站在门外,有宾客传话说:‘魏国对韩倗、张仪说:煮枣将要失守,齐兵又逼进,你们来救寡人则可,不救寡人,寡人就支撑不住了。’这是转圜之辞。只要秦、韩之兵不东进,十来天,魏国就转向合纵,韩国也随之顺从,秦国就会驱逐张仪、反臂来事奉楚国,这样公之事就成了。”陈轸问:“怎样使秦韩不东进?”那人答道:“韩倗救魏的说辞,必不会对韩王说‘我是为了魏国’,必将说:‘我要合三国之兵,趁屈丐战败之机向南割取楚地,故地必尽复。’张仪救魏的说辞,必不会对秦王说‘我是为了魏国’,必将说:‘我要以韩、秦之兵向东抵御齐、宋,我要合三国之兵,趁屈丐战败之机向南割取楚地,使存亡之国……而归,这是王业。’公可让楚王把土地给韩国,让秦国主持讲和,对秦国说:……使三……韩国之兵不动用而从楚国得到土地……魏国,魏国不敢不听。韩国想得地而按兵不动、声威却发向魏国,魏国……转向合纵,秦、韩争着事奉齐国。楚王虽想不给土地,公却使秦、韩之兵不动用而仍得地,对秦、韩有一大恩德。秦、韩之王被韩倗、张仪所胁迫而东出兵以慑服魏国,公常握有……向秦国索求……公……张仪就多有凭借了。”
胃(謂)春申君曰:「臣聞之,於安思危,危則慮安。今楚王之春秋高矣,□□□〈(二四八)〉地不可不蚤定。為君慮封,莫如遠楚。秦孝王死,公孫鞅殺。惠王死,襄子殺。公孫〈(二四九)〉央(鞅)功臣也,襄子親因(姻)也,皆不免,封近故也。太公望封齊,召公奭封於燕,欲遠王室〈(二五〇)〉也。今燕之罪大,趙之怒深,君不如北兵以德趙,淺(踐)[上亂下皿](亂)燕國,以定身封,此百世一時也。」「所〈(二五一)〉道攻燕,非齊則魏,齊魏新惡楚,唯(雖)欲攻燕,將何道𢦏(哉)?」對曰:「請令魏可。」君曰:〈(二五二)〉「何?」曰:「臣至魏,便所以言之。」乃胃(謂)魏王曰︰「今胃(謂)馬多力則有。言曰勝千鈞,則不然者,何〈(二五三)〉也?千鈞非馬之任也。今胃(謂)楚強大則有矣。若夫越趙魏,關甲於燕,幾(豈)楚之任𢦏(哉)?非楚之任而為之,是敝楚也。敝楚強楚,亓(其)於王孰便?」有人对春申君说:“臣听说,处安而思危,遇危则谋安。如今楚王年事已高……封地不可不早定。为君谋划封地,莫如远离楚都。秦孝公一死,公孙鞅就被杀;惠王一死,襄子就被杀。公孙鞅是功臣,襄子是姻亲,都不免于难,就因为封地离国都太近。太公望封于齐,召公奭封于燕,都是想远离王室。如今燕国罪大,赵国怨深,君不如向北出兵以施德于赵,踏平乱燕,用以奠定自身的封地,这是百世一遇的良机。”春申君说:“进军攻燕的道路,不经齐国就经魏国。齐、魏近来与楚交恶,即便想攻燕,从哪条路走呢?”那人答道:“请让魏国借道,是办得到的。”君说:“怎么办?”答道:“臣到魏国,自会想法进言。”于是他对魏王说:“如今说马很有力气,是有的;但若说它能胜千钧,那就不对了,为什么呢?千钧不是一匹马担得起的。如今说楚国强大,是有的;但若说它越过赵、魏而陈兵于燕,难道是楚国担当得起的吗?不是楚国担当得起的却硬要去做,这是使楚国疲敝。使楚国疲敝还是使楚国强大,对王来说哪个更便利呢?”
秦韓戰於蜀潢,韓是(氏)急。公中(仲)傰胃(謂)韓王曰:「冶(與)國非可持(恃)也。今秦之心欲伐楚,王不若因張義(儀)而和於〈(二五六)〉秦,洛(賂)之以一名縣,與之南伐楚,此以一為二之計也。」韓王曰:「善。」乃警公中(仲)傰,將使〈(二五七)〉西講於秦。楚王聞之,大恐。召陳軫而告之。陳軫曰:「夫秦之欲伐王久矣。今或〈(二五八)〉得韓一名縣具甲,秦韓並兵南鄉(向)楚,此秦之所廟祠而求也,今已得之,楚〈(二五九)〉國必伐。王聽臣之為之,警四竟(境)之內,興師救韓,名(命)戰車,盈夏路,發信〔臣,多〕〈(二六〇)〉亓(其)車,重亓(其)敝(幣),史(使)信王之救己也。韓為不能聽我,韓之德王也,必不為逆以來,是〔秦〕〈(二六一)〉韓不和也。〔兵雖〕至,楚國不大病矣。為能聽我,絕和於秦,□必大怒,以厚怨韓。韓南〈(二六二)〉□□必輕秦,輕秦,亓(其)應必不敬矣。是我困秦韓之兵,免楚國楚國之患也。」楚〈(二六三)〉之〈王〉若(諾)。乃警四竟(境)之內,興師,言救韓,發信臣,多車,厚亓(其)敝(幣),使之韓,胃(謂)韓〈(二六四)〉王曰:「不穀唯(雖)小,已悉起之矣。願大國肆意於秦,不穀將以楚□韓。」〔韓王〕〈(二六五)〉說(悅),止公中(仲)之行。公中(仲)曰:「不可。夫以實苦我者秦也。以虛名救〔我〕者楚也。□〈(二六六)〉楚之虛名,輕絕強秦之適(敵),天下必苾〈笑〉王。夫輕絕強秦而強□〈(二六七)〉楚之謀臣,王必悔之。」韓王弗聽,遂絕和於秦。秦因大怒,益師,與韓是(氏)戰於岸〈(二六九)〉門。楚救不至,韓是(氏)大敗。故韓是(氏)之兵非弱也,亓(其)民非愚蒙也,兵為秦禽,知(智)〈(二七〇)〉為楚𦬫(笑)者,過聽於陳軫,失計韓傰。故曰:「計聽知順逆,雖(雖)王可。」秦、韩在浊泽交战,韩国危急。公仲倗对韩王说:“盟国是靠不住的。如今秦国的心意是想伐楚,王不如通过张仪与秦国讲和,割一座名县贿赂它,与它一同南下伐楚,这是变一害为二利的计策。”韩王说:“好。”于是为公仲倗备办车马,将派他西行与秦讲和。楚王听说,大为恐慌,召陈轸来相告。陈轸说:“秦国想伐王已经很久了。如今又得到韩国一座名县和甲士,秦、韩合兵南向楚国,这是秦国在宗庙祭祷所求的,如今已经得到,楚国必遭讨伐。王听臣的办法:在四境之内戒严,发兵救韩,让战车布满夏路,派出重臣,多带车辆、厚备礼物,使韩国相信王真会救它。韩国若不能听我,也会感戴王的恩德,必不会与秦结盟而来攻楚,这样秦、韩就不和了,秦兵即便打来,楚国也不会大受损伤;韩国若能听我,与秦断交,秦国必大怒,从而深恨韩国。韩国南……必轻视秦国,轻视秦国,它对秦国的应对必不恭敬了。这样我就使秦、韩之兵相困,而免除了楚国的祸患。”楚王说:“好。”于是在四境之内戒严,发兵,扬言救韩,派出重臣,多带车辆,厚备礼物,派他到韩国,对韩王说:“敝国虽小,已倾国动员了。愿贵国对秦放手一搏,敝国将以举国之力支援韩国。”韩王大喜,就停止了公仲倗的西行。公仲倗说:“不可。以实力困苦我们的是秦国,以虚名援救我们的是楚国;仗恃楚国的虚名而轻易与强秦这样的劲敌断交,天下必定笑话王。况且轻易与强秦断交而听信楚国的谋臣,王必定后悔。”韩王不听,终于与秦断交。秦国因此大怒,增兵,与韩国战于岸门。楚国救兵不到,韩国大败。可见韩国的军队并不弱,百姓并不愚昧,却兵被秦擒、为楚所笑,是因为错听了陈轸、误信了公仲倗。所以说:“谋划时能听取意见、辨明顺逆,即便称王也可以了。”
秦使辛〈(二七一)〉梧據粱(梁),合秦粱(梁)而攻楚。李園憂之。兵未出,謂辛梧:「以秦之強,有粱(梁)之勁,東面而伐〈(二七二)〉楚。於臣也,楚不侍(待)伐割摯馬免而西走,秦餘(與)楚為上交,秦禍案環(還)中粱(梁)矣。〈(二七三)〉將軍必逐於粱(梁),恐誅於秦。將軍不見井忌乎?為秦據趙而攻燕,拔二城。燕使蔡〈(二七四)〉鳥股符胠壁,姦(間)趙入秦,以河間十城封秦相文信侯。文信侯弗敢受,曰:『我無功。』蔡鳥〈(二七五)〉明日見,帶長劍,案(按)其劍,舉其末,視(示)文信侯曰:『君曰我無功,君無功,胡不解君之璽,以〈(二七六)〉佩蒙𠢕、王齮也?秦王以君為賢,故加君二人之上。今燕獻地,此非秦之地也。君弗〈(二七七)〉受,不忠。』文信侯敬若(諾)。言之秦王,秦王令受之。餘(與)燕為上交,秦禍案環(還)歸於趙矣。秦〈(二七八)〉大舉兵東面而齎趙,言毋攻燕。以秦之強,有燕之怒,割勺(趙)必罙(深)。趙不能聽,逐井忌,誅於〈(二七九)〉秦。今臣竊為將軍私計,不如少案(按)之,毋庸出兵,秦未得志於楚,必重粱(梁),粱(梁)〈(二八〇)〉未得志於楚,必重秦,是將軍兩重。天下人無不死者,久者壽。願將軍之察〈(二八一)〉之也。粱(梁)兵未出,楚見粱(梁)之未出兵也,走秦必緩。秦王怒於楚之緩也,惌(怨)必深。〈(二八二)〉是將軍有(又)重矣。」粱(梁)兵果六月乃出。秦国派辛梧驻守魏国,联合秦、魏去攻楚。李园为此忧虑。兵还没出,李园对辛梧说:“以秦国之强,加上魏国之劲,向东攻楚——依臣看,楚国不等被攻,就会割地、送良马、免冠请罪而向西投秦,秦国就与楚国结上等之交,秦祸便掉转过来落到魏国头上了;将军必被魏国驱逐,又恐被秦国诛杀。将军没听说过井忌吗?他替秦国占据赵国去攻燕,攻下两座城。燕国派蔡鸟去,用羊皮护住胁下藏书,取道赵国潜入秦国,把河间十城献给秦相文信侯为封。文信侯不敢接受,说:‘我没有功劳。’蔡鸟第二天进见,佩着长剑,按着剑、举起剑尖,示意文信侯说:‘君说自己没有功劳;君若无功,为何不解下君的相印,让蒙骜、王齮去佩戴呢?秦王认为君贤能,所以把君置于这二人之上。如今燕国献地,这本不是秦国之地,君若不受,就是不忠。’文信侯恭敬答应,禀告秦王,秦王命他接受。秦与燕结上等之交,秦祸便掉转过来落到赵国头上了。秦国大举兵向东进逼赵国,声言不攻燕;以秦国之强,加上燕国之怒,割取赵地必深;赵国不能容忍,驱逐井忌,井忌就被秦国诛杀。如今臣私下替将军打算,不如稍稍按兵不动,不必出兵。秦国未能得志于楚,必看重魏国;魏国未能得志于楚,必看重秦国,这样将军就两头被看重。天下人没有不死的,拖得久的才算长寿,愿将军明察。魏兵若不出,楚国见魏国未出兵,投奔秦国就必迟缓;秦王恼怒楚国迟缓,对楚之怨必深,这样将军就又被看重了。”魏兵果然拖到六个月才出。
見田[𠋄-女+廾]於粱(梁)南,曰:「秦攻鄢陵幾拔矣。粱(梁)〈(二八三)〉計將奈何?」田[𠋄-女+廾]曰:「在楚之救粱(梁)。」對曰:「不然。在粱(梁)之計,必有以自恃也。無自恃計,〈(二八四)〉傳(專)恃楚之救則粱(梁)必危矣。」田[𠋄-女+廾]曰:「為自恃計,奈何?」曰︰「粱(梁)之東地,尚方五〈(二八五)〉百餘里而與粱(梁)千丈之城,萬家之邑,大縣十七,小縣有市井卅有餘。將軍〈(二八六)〉皆令縣急急為守備,譔(選)擇賢者,令之堅守,將以救亡。令粱(梁)中都尉□□〈(二八七)〉大將,其有親戚父母妻子,皆令從粱(梁)王葆(保)之東地單父,善為守備。」田[𠋄-女+廾]〔曰〕:〈(二八八)〉「粱(梁)之群臣皆曰:粱(梁)守百萬,秦人無奈粱(梁)何也。粱(梁)王出,顧危。」對曰:「粱(梁)之群〈(二八九)〉臣必大過矣,國必大危矣。粱(梁)王自守,一舉而地畢,固秦之上計也。今粱(梁)王居〈(二九〇)〉東地,其危何也?秦必不倍(背)粱(梁)而東,是何也?多之則危,少則傷。所說謀者為之〈(二九一)〉而秦無所關其計矣。危弗能安,亡弗能存,則奚貴於智矣。願將軍之察〈(二九二)〉也。粱(梁)王出粱(梁),秦必不攻粱(梁),必歸休兵,則是非以危為安,以亡為存邪,是計一得〈(二九三)〉也。若秦拔鄢陵,必不能掊(背)粱(梁)、黃、濟陽、陶、睢陽而攻單父,是計二得也。若欲出楚〈(二九四)〉地而東攻單父,則可以轉禍為福矣,是計三得也。若秦拔鄢陵而不能東攻〈(二九五)〉單父,欲攻粱(梁),此粱(梁)楚齊之大福已。粱(梁)王在單父,以萬丈之城,百萬之守,五年之〈(二九六)〉食,以粱(梁)餌秦,以東地之兵為齊楚為前行,出之必死,擊其不意,萬必勝。齊楚見〈(二九七)〉亡不叚,為粱(梁)賜矣。將軍必聽臣,必破秦於粱(梁)下矣。臣請為將軍言秦之可〈(二九八)〉可破之理,願將軍察聽之〔也〕今者秦之攻粱(梁)□□□將□以□□行幾二千里,至,〈(二九九)〉與楚粱(梁)大戰長社,楚粱(梁)不勝,秦攻鄢陵,秦兵之□□死傷也,天下之□□□□也。〈(三〇〇)〉秦兵戰勝,必收地千里,今戰勝不能倍(背)鄢陵而攻粱(梁)者少也。鄢陵之□□守,□□丈,卒〈(三〇一)〉一萬。今粱(梁)守,城萬丈,卒百萬。臣聞之也,兵者弗什弗圍,弗□□□軍。今粱(梁)守百萬,粱(梁)〈(三〇二)〉王有(又)出居單父。秦拔鄢陵,必歸休兵。若不休兵而攻□粱(梁),守必堅。是〔何〕也?王〈(三〇三)〉在外,大臣則有為守,士卒則有為死,東地民有為勉,諸侯有為救粱(梁),秦必可〈(三〇四)〉破粱(梁)下矣。若粱(梁)王不出粱(梁),秦拔鄢陵,必攻粱(梁),必急。將卒必□□,守必不〈(三〇五)〉固。是何也?之王則不能自植士卒;之將則以王在粱(梁)中也,必輕;之武則□□□如不□〈(三〇六)〉粱(梁)中必[上亂下皿](亂);之東地則死。王更有大慮,之諸侯則兩心□□□無□□□地;之〈(三〇七)〉粱(梁)將則死王有兩心,無以出死救粱(梁),無以救東地而□□□□□□□□王不出〈(三〇八)〉粱(梁)之禍也。」田[𠋄-女+廾]曰:「請使宜信君載先生見〈缺十二三字〉不責〈(三〇九)〉於臣,不自處危。今王之東地尚方五百餘里〈缺十二三字〉責於臣。〈(三一〇)〉若王□□,秦必攻粱(梁),是粱(梁)無東地憂而王〈缺十二三字(三一一)〉粱(梁)中,〔王〕不出,攻粱(梁)必急。王出,則秦之攻粱(梁)必〈缺十二三字(三一二)〉□□□□則秦□□大破〈缺二十餘字(三一三)〉□□□□臣來獻□□□□王弗用臣則。」〈缺三至六七字〉说客在大梁之南进见田㺵,说:“秦国攻鄢陵,几乎攻下了,魏国的对策打算怎么办?”田㺵说:“在于楚国救魏。”说客答道:“不对。魏国的对策,必须有可以自恃的办法;没有自恃之计,专靠楚国来救,那么魏国必危。”田㺵说:“作自恃之计,该怎么办?”答道:“魏国的东部之地,还方圆五百多里,有千丈之城、万家之邑,大县十七座,有市井的小县三十多座。请将军下令各县火速做好守备,选拔贤能之人让他们坚守,用以救亡;让大梁城中的都尉……大将,凡有亲戚父母妻子的,都让他们随魏王到东地单父去,好好守备。”田㺵说:“魏国的群臣都说:魏国有百万守军,秦人拿魏国没办法;魏王一出走,反而危险。”说客答道:“魏国的群臣必定大错了,国家必将大危。魏王守都自守,一举而全境沦丧,这本是秦国的上策。如今让魏王移居东地,有什么危险呢?秦国必不敢背对大梁而东进,为什么呢?兵多了则后方危,兵少了则不济,所游说谋划者已算准这一层,秦国就无从施展其计了。若魏王固守而危不能安、亡不能存,那还看重智谋做什么?愿将军明察。魏王离开大梁,秦国必不攻大梁,必收兵休整,这不正是化危为安、化亡为存吗?这是一得之计。若秦国攻下鄢陵,也必不能撇开大梁、黄、济阳、陶、睢阳而去攻单父,这是二得之计。若秦想出兵楚地而东攻单父,那就可以转祸为福了,这是三得之计。若秦国攻下鄢陵而不能东攻单父,转去攻大梁,这是魏、楚、齐的大福。魏王在单父,凭万丈之城、百万守军、五年之食,以大梁为诱饵引秦,以东地之兵为齐、楚打前锋,出战必拚死,攻其不备,万无一失必胜;齐、楚见魏危亡不……,这就是魏国赐予它们的良机了。将军若肯听臣,必能在大梁城下击破秦军。臣请为将军讲讲秦军可破之理,愿将军明察听取。方才秦国攻魏……将……行程近二千里,兵至,与楚、魏在长社大战,楚、魏不胜,秦国转攻鄢陵,秦兵……死伤,天下……。秦兵战胜,必收地千里,如今战胜却不能撇开鄢陵去攻大梁,是因为兵少。鄢陵……守,……丈,卒一万;如今大梁守军,城万丈、卒百万。臣听说:用兵不足十倍不围城,不足……不……军。如今大梁守军百万,魏王又出居单父;秦国攻下鄢陵,必收兵休整,若不休兵而攻大梁,守备必坚。为什么呢?王在外,大臣就有守城之志,士卒就有效死之志,东地之民就有奋勉之志,诸侯就有救魏之志,秦国必可在大梁城下被击破。若魏王不出大梁,秦国攻下鄢陵,必攻大梁、必猛急,将卒必……,守备必不牢固。为什么呢?就王而言,则不能亲自激励士卒;就将领而言,因王在大梁城中,必轻慢;就武力而言……大梁城中必乱;就东地而言,则士卒效死无门。王若另有大顾虑,诸侯就怀二心……无……地;魏国将领就会因王怀二心而效死无门,无从拚死救大梁,无从救援东地……这就是王不出大梁的祸患。”田㺵说:“请让宜信君用车载先生进见……不见责于臣,臣不自处危境。如今王的东地还方圆五百多里……见责于臣。若王……,秦国必攻大梁,这样魏国就没有东地之忧,而王……大梁城中,王若不出,秦攻大梁必急;王若出,则秦攻大梁必……则秦……大破……臣来献……王若不用臣就……”……
〔邯〕鄲〈缺八九字(三一四)〉□□□也。工(江)君[奚-大+小](奚)洫曰:「子之來也,其將請師邪?皮(彼)將□□□重此□毋北兼邯鄲,南必□□□□〈(三一五)〉□□□城必危,□□□□□□則吾將悉興□□□□吾非敢以為邯鄲賜也。吾將以救吾□□□〈(三一六)〉□曰:「主君若有賜,興□□以救敝邑,則使臣□□□□其日以復於□君乎。」工君(尹)[奚-大+小](奚)洫曰:「大(太)緩,救邯鄲,邯鄲□□□鄲,〈(三一七)〉進兵於楚,非國之利也。子擇亓(其)日歸而已矣。□今從子之後。」[鹿上耳下](麛)皮歸,復令(命)於邯鄲君。曰:「□□□□□□〈(三一八)〉和於魏,楚兵不足侍(恃)也。」邯鄲君曰:「子使,未將令(命)也,人許子兵甚俞,何為而不足恃〔也〕?」[鹿上耳下](麛)皮曰:「臣之□□□〈(三一九)〉恃者,以亓(其)□也。彼亓(其)應臣甚辨(辯),女(如)似有理。皮(彼)非卒(猝)然之應也。皮(彼)笥(伺)齊□□□□□守亓(其)□□□□矣。□□□〈(三二〇)〉兵之日,不肯告臣。□然如進亓(其)左耳而後亓(其)右耳,台乎亓(其)所後者,必亓(其)也與□□□□□□許我兵,我必列(裂)地以和〈(三二一)〉於魏,魏必不敝,得地於趙,非楚之利也。故俞許我兵者,所勁吾國。吾國勁而魏氏敝,□人然後舉兵,兼承吾〈(三二二)〉國之敝。主君何為亡邯鄲以敝魏氏,而兼為楚人禽𢦏(哉)。故蔞(數)和為可矣。」邯鄲君榣(搖)於楚人之許己兵〈(三二三)〉而不肯和。三年,邯鄲□,楚人然後舉兵,兼為正(征)乎兩國。若由是觀之,楚國之口雖急乎,亓(其)實未也。故〈(三二四)〉□□應,且曾聞亓(其)音以知亓(其)心。夫熲然見於左耳,[鹿上耳下](麛)皮已計之矣。邯郸……江尹奚洫说:“您此来,大概是要请求出兵吧?他将……重此……不向北兼并邯郸,向南必……城必危,……那么我将倾力出兵……我并非敢把救邯郸当作恩赐,我是要用它来救我国……”麛皮说:“主君若肯施恩,出兵……来救敝邑,那么就派臣……约定日期回复君吧。”江尹奚洫说:“太慢了。救邯郸,邯郸已亡;进兵到楚国,也非楚国之利。您只管拣定日子回去就是了,如今随您之后出兵。”麛皮回国,向邯郸君复命说:“……楚国与魏国讲和,楚兵靠不住了。”邯郸君说:“您出使,还没传达命令,人家答应给您出兵很爽快,为何却靠不住呢?”麛皮说:“臣之所以不敢倚仗,是因为它的……。他答复臣时口才极好,似乎很有道理,可那不是仓促间的应对——他是在窥伺齐国……守其……了。约定出兵之日,却不肯告诉臣。他好像先伸出左耳而后缩右耳,可玩味他所迟疑退缩之处,必定是他这样盘算:答应给我们出兵,我们必割地与魏讲和;魏国必不疲敝,反而从赵国得地,这非楚国之利。所以他越是爽快答应出兵,越是要使我国逞强与魏相争;我国逞强而魏国疲敝,楚人然后举兵,一并趁我国之敝来吞并。主君何苦丢掉邯郸去疲敝魏国,反而一并被楚人所擒呢?所以还是屡次与魏讲和为好。”邯郸君被楚人答应出兵所动摇,而不肯讲和。三年后,邯郸陷落,楚人这才举兵,一并征讨赵、魏两国。由此看来,楚国口头上虽说得急切,其实并不然。所以……应对,还要连同听其声音以揣度其心意。那犹疑之情分明现于左耳,麛皮早已料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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