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虞之道
儒家 · 29 简 · 725 字论尧舜禅让「利天下而弗利」，约 29 支简。以「爱亲尊贤」并举释禅让之义，是战国禅让思潮的代表文献，可与上博简《容成氏》《子羔》参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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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1〕唐虞之道，禅而不传。唐虞的道，是禅让而不世袭。〔1〕尧舜之王，利天下而弗利也。尧舜称王，为天下谋利而不为自己谋利。〔1〕禅而不传，圣之〔2〕盛也。禅让而不世袭，是圣德的盛极。〔2〕利天下而弗利也，仁之至也。为天下谋利而不为自己谋利，是仁的极致。〔2〕故昔贤仁圣者如此。所以从前贤明、仁爱、圣哲的人就是如此。〔2〕身穷不贪，没〔3〕而弗利，穷仁矣。自身困穷也不贪求，死后也不谋利，已尽于仁了。〔3〕必正其身，然后正世，圣道备矣。一定先端正自身，然后端正天下，圣人的道就完备了。〔3〕故唐虞之道，禅〔4〕也。所以唐虞的道，就是禅让。
〔4〕夫圣人上事天，教民有尊也；圣人向上事奉天，教导民众有所尊崇；〔4〕下事地，教民有新（亲）也；向下事奉地，教导民众有所亲爱；〔4〕时事山川，教民〔5〕有敬也；按时祭祀山川，教导民众有所敬畏；〔5〕新（亲）事祖庙，教民孝也；亲自祭祀祖庙，教导民众行孝；〔5〕太学之中，天子亲齿，教民弟也。在太学之中，天子亲自按年龄排定次序，教导民众敬顺兄长。〔5〕先圣〔6〕与后圣，考后而甄先，教民大顺之道也。先圣与后圣，考察后圣而甄别先圣，是教导民众大顺之道。
〔6〕尧舜之行，爱亲尊贤。尧舜的德行，是亲爱亲人、尊重贤者。〔6〕爱〔7〕亲故孝，尊贤故禅。亲爱亲人，所以能孝；尊重贤者，所以能禅让。〔7〕孝之方，爱天下之民。行孝的方法，是爱天下的民众。〔7〕禅之传，世亡隐德。禅让的传承，使世上没有被埋没的德。〔7〕孝，仁之冕也。孝，是仁的冠冕。〔8〕禅，义之至也。禅让，是义的极致。〔8〕六帝兴于古，咸由此也。六帝兴起于古代，都由此而来。〔8〕爱亲忘贤，仁而未义也。亲爱亲人而忘记贤者，是有仁却还没有义。〔8〕尊贤〔9〕遗亲，义而未仁也。尊重贤者而遗忘亲人，是有义却还没有仁。〔9〕古者虞舜笃事瞽叟，乃戴其孝；古时虞舜尽心事奉瞽叟，于是彰显了他的孝；〔9〕忠事帝尧，乃戴其臣。忠心事奉帝尧，于是彰显了他的臣道。〔10〕爱亲尊贤，虞舜其人也。爱护亲人，尊敬贤者，虞舜就是这样的人。〔10〕禹治水，益治火，后稷治土，足民养生。禹治理水患，益治理火患，后稷治理土地，使百姓足以养生。〔10〕夫唯〔11〕顺乎肌肤血气之情，养性命之正，安命而弗夭，养生而弗伤，知天下〔22〕之政者，能以天下禅矣。只有顺应肌肤血气的实情，涵养性命之正，安定性命而不夭折，养护生命而不受损，懂得天下政事的人，才能把天下禅让给他。〔22〕古者尧之与舜也；古时候，尧对于舜；〔22〕闻舜孝，知其能养天下〔23〕之老也；听说舜孝顺，便知道他能奉养天下的老人；〔23〕闻舜弟，知其能事天下之长也；听说舜敬爱兄长，便知道他能侍奉天下的长者；〔23〕闻舜慈乎弟□□□知其能〔24〕为民主也。听说舜慈爱弟弟□□□知道他能做百姓之主。〔24〕故其为瞽盲子也，甚孝；所以他做瞽盲的儿子时，非常孝顺；〔24〕及其为尧臣也，甚忠；到他做尧的臣子时，非常忠诚；〔24〕尧禅天下〔25〕而授之，南面而王天下，而甚君。尧把天下禅让并授给他，他面向南方称王天下，而且非常善于为君。〔25〕故尧之禅乎舜也，如此也。所以尧把天下禅让给舜，就是这样的。〔25〕古者圣人二十而〔26〕冠，三十而有家，五十而治天下，七十而致政，四肢倦惰，耳目聪明衰，禅天下而〔27〕授贤，退而养其生。古时候，圣人二十岁行冠礼，三十岁成家，五十岁治理天下，七十岁交还政事；四肢疲倦懈怠，耳目的聪明衰退，便把天下禅让给贤者，退下来养生。〔27〕此以知其弗利了。由此可知他不贪图利益了。
《〔27〕虞诗》曰：“大明不出，万物皆暗。《虞诗》说：“大明不出现，万物都昏暗。〔27〕圣〔28〕者不在上，天下必坏。圣者不在上位，天下必定败坏。”〔28〕治之至，养不肖。”治理达到极致，便养活不肖者。〔28〕乱之至，灭贤。混乱达到极致，便毁灭贤者。〔28〕仁者为此进，〔12〕明礼、畏守、乐逊，民教也。仁者因此得到进用；明礼、敬畏职守、乐于谦让，是对百姓的教化。〔12〕咎繇内用五刑，出载兵革，罪轻法也，虞〔13〕用威，夏用戈，征不服也。咎繇对内施用五刑，对外动用兵革；罪轻的依法处置，虞用威，夏用戈，是征讨不服从者。〔13〕爱而征之，虞夏之治也。爱护他们而又征讨他们，是虞、夏的治理。〔13〕禅而不传恒绝，夏〔14〕始也。禅让而不世传的常制断绝，是从夏开始的。
〔14〕古者尧生为天子而有天下，圣以遇命，仁以逢时，未尝遇贤。古时候，尧生而为天子，拥有天下；因圣而遇上天命，因仁而逢上时机，却不曾遇到贤者。〔14〕虽〔15〕并于大时，神明将从，天地佑之。即使会合于大好时势，神明也将随从，天地也会佑助他。〔15〕纵仁圣可与，时弗可及矣。纵然仁圣者可以授予天下，时机也不可追及了。〔15〕夫古者〔16〕舜居于草茅之中而不忧，身为天子而不骄。古时候，舜住在草屋之中而不忧愁，亲身做了天子而不骄傲。〔16〕居草茅之中而不忧，知命〔17〕也。身居茅草屋中却不忧愁，是因为知命。〔17〕身为天子而不骄，不专也。身为天子却不骄傲，是因为不专断。〔17〕求乎大人之兴，美也。求得大人的兴起，是美好的。〔17〕今之戴于德者，微〔18〕年不戴，君民而不骄，卒王天下而不疑。如今因德而受拥戴的人，年少时不受拥戴，统治民众却不骄傲，最终称王天下而不疑惑。〔18〕方在下位，不以匹夫为〔19〕轻；当他还处在下位时，不把匹夫看轻；〔19〕及其有天下也，不以天下为重。等到他拥有天下，也不把天下看重。〔19〕有天下弗能益，无天下弗能损。拥有天下不能使他增加什么，没有天下也不能使他损失什么。〔19〕极仁〔20〕之至，利天下而弗利也。达到仁的极致，使天下得利而自己不求利。〔20〕禅也者，上德授贤之谓也。所谓禅，就是上德之人把君位授给贤者。〔20〕上德则天下有君而〔21〕世明，授贤则民兴效而化乎道。上德，天下就有君主而世道光明；授贤，民众就兴起仿效而化于道。〔21〕不禅而能化民者，自生民未之有也，〔29〕如此也。不行禅让却能教化民众的，自从有民以来还未曾有过，就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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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文底本取自维基文库《郭店楚墓竹簡》，依 CC BY-SA 4.0 使用，本站衍生的结构化释文数据同以 CC BY-SA 4.0 开放。权威整理本为荆门市博物馆编《郭店楚墓竹简》（文物出版社，1998）。